我去找他。他说:“我这院墙从来就在这儿,你记错了。”
我说:“水泥是新的。”
他说:“补的。你这女娃子,咋这么事儿多。”
然后关门了。
我站在巷子里,侧着身才能把自行车推过去。
那天晚上我给大伯打电话。
我说大伯,孙大壮把院墙往我家这边推了,您能不能帮我说说。
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“敏子啊,邻里之间别太计较。半米的事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他说完就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。
窗外就是孙大壮家的新院墙。
2.
我爸走后的第一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。
一个人扛。
屋顶漏了,我自己扛梯子上去修。
梯子是我爸留下的,木头的,有两个横档松了,爬上去会晃。
我爬到一半的时候差点摔下来。手抓住屋檐,指甲劈了一块,撑了几秒才稳住。
那天大伯刚好从巷子里过。
我在屋顶上看见他。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停了两秒,然后低下头,走了。
没说一个字。
我趴在屋顶上,把松动的瓦片一块一块摆回去。手上全是灰和血。指甲劈掉的那个手指一直在渗血,我没纸,就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完活下来,天都黑了。
院子里就我一个人。
洗手的时候水管冻住了,我拿热水壶浇了半天才出水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。
我爸活着的时候,水管冻了他会早上五点起来先浇好。我起来的时候,水龙头拧开就有水。
现在没了。
大伯的态度变化是从那年开始的。
以前他只是不管我。后来变成了——他觉得我不应该住在这儿。
过年的时候亲戚聚一起吃饭。大桌子,坐了十几个人。
大伯喝了点酒,筷子一放,忽然指着我说:“敏子,大伯说句你不爱听的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一个女孩子,守着这么大个房子啥?你爸不在了,你迟早要嫁人。嫁了人这房子就空了。空着不也是浪费?”
桌上安静了一下。
大伯母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。建华活着的时候就说过,他这房子以后是老周家的。”
我看着大伯母。
“我爸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”
“他肯定说过!”大伯母的声音高起来了,“建华这辈子吃你大伯多少亏?盖这房子的时候你大伯借了他多少钱?”
我说:“大伯没借过钱。”
大伯母愣了一下。
大伯敲了敲桌子:“行了行了,过年呢,说这些嘛。”
话题被岔开了。
但桌上十几个人,没有一个替我说话。
一个都没有。
我坐在角落,夹了一筷子菜。咸了。
后来我就不去了。
除夕那天,我一个人在家包饺子。一个人包,一个人煮,一个人吃。
隔壁大伯家灯火通明,笑声、划拳声、电视声,热热闹闹的。
我家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,有点暗。
我爸活着的时候嫌它暗,说等有钱了换个亮的。
没等到。
我把饺子端上桌。数了一下。二十三个。
多煮了一碗。
放在我爸平时坐的位置上。
吃了两个,不想吃了。
把剩下的放进冰箱。
洗了碗。
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