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说话。
姑姑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，端到我面前：“吃吧，吃完再说。”
面很香，是我小时候的味道。
吃完面，姑姑从卧室拿了一个盒子出来，递给我。
我打开，是一只玉镯。成色很好，水头很润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留下的。”姑姑坐在我对面，“她走之前，给你和你弟一人留了一样东西。你的是这个镯子，你弟的是一块玉佩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“你妈没告诉你？”姑姑冷笑了一声，“她把你那份藏起来了，说什么女孩早晚是别人家的人，留着也是浪费。我那年回去，偷偷拿出来的。”
我握着镯子，没说话。
去世的时候，我十二岁。我记得她总是偷偷塞糖给我，说“念念乖，念念听话”。
原来她还给我留了东西。
“念念。”姑姑握住我的手，“你爸你妈那边的事，我管不了。但姑姑跟你说一句话：你是林家的孩子，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我点点头，把镯子收好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，我把镯子放在枕头边，看了很久。
手机响了，是我妈发来的语音。
“林念，你给我听好了！8万块，下个月之前，必须打过来！你要是不打，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！”
我听完，没回。
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继续看书。
省考还有三个月。
我没时间跟她吵。
4.
那之后的一个月，我妈往我手机里发了几十条语音。
刚开始是骂，骂我没良心、白眼狼、丧良心。后来是哭，哭自己命苦，养了个讨债的。再后来是威胁，说要断绝关系，说以后老了病了不要我管。
我一条都没回。
她见我不理，开始在亲戚群里闹。
“林念这个死丫头，我养她这么大，现在让她帮她弟一点忙，她不肯！”
“我跟你们说，这孩子从小就没良心，不讨人喜欢。”
“我当初就不该送她去读什么大学，读出来有什么用？还不是个白眼狼！”
群里的亲戚七嘴八舌地附和。
“桂芬，你别气了，这种孩子，养不熟的。”
“就是，现在的年轻人，哪有几个知道感恩的。”
“林念是不是在外面学坏了？我看她以前挺乖的啊。”
我看着那些消息，一条条划过去。
然后我看到了我爸的头像。
他发了一条语音。我点开听，声音有些沙哑：
“念念这孩子，从小就不听话，你妈说什么她都顶嘴。唉，我这个当爸的，也管不了。”
我把手机放下。
从小就不听话。
我想起十五岁那年，我跪在我妈面前求她让我读书，她一巴掌把我扇到地上。
我想起二十岁那年，我在医院病床上发烧到39度，一个人挨了三天。
我想起二十五岁那年，我把两万块钱打给家里，我妈连一句谢谢都没有。
从小就不听话。
我拿起手机，退出了群聊。
没有任何解释，没有任何争辩。
退出之后，我打开备忘录，在之前的记录下面，又加了一行：
“爸：从小就不听话。”
然后我把备忘录关掉，把手机放在一边。
窗外的天黑透了。我坐在桌前，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