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拍摄时间，昨晚八点二十。
我给他打电话的时间，昨晚八点十五。
隔了五分钟。
他挂了我的电话，拿起了爆米花。
我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上课铃响了。
我翻开课本，习题密密麻麻。
上面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。
05
妈妈从来不主动提抚养费的事。
但每个月月初，她会在记账本上记一笔：姜远明，应付2000元。
后面画一个圈，等钱到账了再填上期。
我无意间翻到那个本子。
一月，二月，三月。
连着三个月后面都是空圈。
第四个月写着：到账500元。
后面跟了一句铅笔批注：说剩余的下月补。
从来没有补。
有一天放学我去超市帮妈妈买菜。
经过文具店，看中一套三十八块的画笔，站了很久，没买。
回家的路上接到爸爸电话。
“禾禾，这段时间爸手头紧，抚养费晚几天。”
我说好。
他又说：“你需要什么跟爸说，爸尽量满足你。”
我说不需要。
挂了电话我打开朋友圈。
钱阿姨晒了钱悦的新书桌。
实木的，带升降功能，配了一把人体工学椅。
评论区她回复别人：三千多呢，不过孩子学习重要，不能省。
三千多。
够爸爸给我一个半月的抚养费。
我划过去，没有点赞。
真正让我心凉的事，发生在我十七岁。
那天妈妈去社区办事，让我帮她找一份旧的离婚协议书。
我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翻了半天。
协议书没找到，翻出来一沓银行转账记录。
那是妈妈自己打印的流水。
每一笔爸爸转来的抚养费都用红笔标注了期和金额。
旁边还夹着一张手写的表格。
左边一列写着期，右边写着金额。
我从头看到尾。
两年，爸爸一共转了不到一万四。
协议上写的是每月两千。
两年应该是四万八。
中间差了三万四。
三万四千块钱。
我蹲在地上翻着那些纸，手指发凉。
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钱阿姨朋友圈里钱悦那间粉色公主房，她曾经在评论区说过装修花了多少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
她说：光家具就花了三万多，都是挑的最好的。
三万多。
我做了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。
爸爸欠我的三万四，和钱悦的公主房，花的是同一笔钱。
那间屋子的每一寸粉色，都是从我身上刮下来的。
我把那些纸整齐地放回抽屉。
关上柜门的时候，手在发抖。
妈妈回来问我：“找到了没？”
“没找到。”
她说没事，改天再翻。
我没有告诉她。
她已经够辛苦了。
如果她知道那些钱去了哪里，她会怎么样？
会哭吗？
会去跟爸爸吵吗？
还是像每一次那样，叹一口气说——你爸有他的难处。
我不想让她再叹那口气了。
那天夜里我坐在书桌前。
面前是下学期的高考复习资料，一大摞。
台灯的光圈刚好照亮半张桌面。
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：我要考上大学，然后离开这里。
不是离开妈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