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在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写了“禾禾生快乐”五个字。
爸爸发来一条语音消息:“禾禾生快乐,爸爸给你寄了个礼物,注意查收。”
快递第三天到。
我拆开一看,是一条连衣裙。
粉红色,带蕾丝花边,尺码155。
我身高一米六八。
翻了翻吊牌,原价三百多,打折一百二。
裙子的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小卡片。
上面写着:悦悦生快乐,最爱你的爸爸。
他把钱悦的生礼物寄给了我。
甚至连卡片都没有换。
我把裙子叠好,装回箱子,推到床底下。
妈妈下班回来问:“你爸送的什么?”
“一条裙子,挺好看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你爸还是惦记你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两周以后,我刷到钱阿姨的朋友圈。
钱悦十三岁生,在一家自助餐厅办了生会。
照片里有十几个小朋友,蛋糕是三层的,粉色油,顶上着公主人偶。
爸爸抱着钱悦,脸上的笑我从来没见过。
评论里有人问:你女儿真幸福。
钱阿姨回复了一个笑脸。
没有人提起我。
在那个新家的叙事里,姜远明只有一个女儿。
她叫钱悦。
04
十六岁那年冬天,我发了一场高烧。
三十九度八。
妈妈上夜班,手机不在身边。
我打了三遍她的电话,没人接。
浑身发烫,意识模糊,我翻开通讯录,鬼使神差地拨了爸爸的号码。
响了六声,接了。
“爸,我发烧了,三十九度八,妈妈联系不上。”
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,很吵。
爸爸说:“你自己先吃点退烧药,找找家里有没有布洛芬。”
“家里没有了,上个月吃完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你等一下,我……我看看能不能过去。”
背景音里传来钱悦的声音:“爸爸快来,电影要开始了!”
爸爸压低了声音:“等下啊。”
然后对我说:“禾禾,你先多喝点热水,实在不行你下楼去药房买。”
“爸,药房关门了,我头很晕,走不动。”
“那你……你打120吧。”
他的语气突然有了一丝不耐烦。
“爸明天再去看你,先挂了,悦悦在等我。”
嘟。
我举着电话坐在床边。
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
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三秒。
最后还是隔壁的刘听见我在敲墙,过来给我量了体温,又翻出半板退烧药喂我吃下去。
她一边给我擦额头一边叹气:“孩子,你妈呢?你爸呢?”
我说我妈上班,我爸有事。
刘没说话,只是把被子掖了掖。
第二天爸爸发来一条微信:禾禾好点了没?爸昨晚没赶过来,抱歉。下次你有事直接给爸打电话。
下次。
又是下次。
他总有下一次。
但我的三十九度八只有那一个晚上。
那个晚上,他选了一场电影。
烧退之后我去上学。
同桌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。
我说没什么,就是昨天有点不舒服。
课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朋友圈。
钱阿姨发了一组照片——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,爆米花、可乐、投影幕布,配文:最幸福的家庭电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