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文学
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

第3章

两人走到天黑,才看见虎牢关的城墙。

陈泽口还闷着,走一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。苏童也不催,他停就跟着停,他走就跟着走。

“那一下不轻。”苏童说。

陈泽点点头,没说话。

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守门的兵丁打着哈欠,看了他们两眼,摆摆手让进去了。

街上没什么人,铺子都关了门,只有几家客栈门口还挂着灯笼。苏童找了一家,要了两间房。

陈泽进了屋,把刀放下,坐在床上。

口那股闷劲儿还在,像压着块石头,喘气都费劲。他解开衣裳看了看,口上有个巴掌大的印子,青紫色的,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。

他伸手按了按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外头有人敲门。

“是我。”

陈泽开了门,苏童端着一碗药进来。

“喝了。”

陈泽接过来,闻了闻,一股苦味儿。他捏着鼻子灌下去,苦得舌头发麻。

苏童在旁边坐下。

“那一下叫‘破法指’,”他说,“天庭的功夫,专门破人内息的。你运气的时候,它把你的气打散了。养几天就好。”

陈泽点点头。

苏童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你今天冲动了。”

陈泽没吭声。

“你打不过他,”苏童说,“冲上去是找死。”

陈泽还是没吭声。

苏童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。

“明天我去打听打听,”他说,“看看那城隍庙里啥情况。你先歇着。”

他推门出去了。

陈泽躺在床上,看着房顶。

口还疼,但比白天好点了。他闭上眼,想着白天的事。

灵威那一指,他本躲不开。

快。

太快了。

他想起自己砍的那两刀,慢得像老牛拉车。

练了三年,还是这么慢。

他翻了个身,脸冲着墙。

墙上有道裂缝,从房顶一直裂到墙角,黑黢黢的,像一条蛇。

他看着那裂缝,看着看着,睡着了。

第二天醒来,口好多了,印子淡了些,喘气也顺了。

他爬起来,洗了把脸,推门出去。

苏童不在,不知道去哪儿了。他下楼要了两个包子一碗粥,坐在角落里慢慢吃。

吃饭的人不多,就三四桌。隔壁桌坐着两个老头,边吃边聊。

“……听说了没?城隍庙这几天香火旺得很。”

“咋了?”

“不知道,反正天天有人去烧香,排老长的队。”

“有啥事儿求他?”

“谁知道。反正求了也没用,那城隍爷啥时候灵验过?”

“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。”

陈泽喝着粥,听着他们说话,一声不吭。

吃完早饭,他出了客栈,往城隍庙走。

庙门口果然排着长队,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,都是来烧香的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手里都拎着香烛纸钱。

陈泽站在队伍后头,往前看。

庙门口站着两个道士,一个收钱,一个发香。收钱的那个他认得,是清风。

清风还是一身青道袍,白白净净的,笑眯眯地收着钱,收一个放进去一个,动作麻利得很。

陈泽盯着他看了半天,转身走了。

他回到客栈,苏童已经回来了。

“打听了,”苏童说,“城隍庙里现在有三十多个道士,都是清风从平阳府带来的。还有一队兵,是虎牢关知府派去的,说是护着庙里,怕有人闹事。”

陈泽听着,没说话。

“那个城隍爷,”苏童接着说,“真身藏在后殿。后殿有阵法护着,一般人进不去。”

陈泽问:“那个巡查使呢?”

苏童摇摇头:“没打听到。可能还没进城,也可能进来了藏起来了。”

陈泽想了半天,说:“我去庙里看看。”

苏童看着他:“现在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清风认得你。”

“认得就认得,”陈泽说,“他不敢在庙里动手。那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
苏童想了想,点点头。

陈泽出了客栈,又往城隍庙走。

这回他没排队,直接往门口走。

清风正收钱呢,一抬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
陈泽走到他跟前,看着他。

清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堆起来。

“施主,”他说,“又见面了。”

陈泽点点头。

清风看着他,眼神往他腰里的刀上瞟了一眼。

“施主是来烧香的?”

陈泽说:“是。”

清风笑着伸出手:“二两银子。”

陈泽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,放在他手里。

清风收了银子,递给他三香。

陈泽接过香,走进庙里。

正殿里烟雾缭绕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城隍爷的像坐在上头,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,穿着红袍,留着长须。

陈泽站在那儿,盯着那像看。

像还是泥塑的,可他知道,这回不一样了。

这像后头,藏着东西。

他把香进香炉,转身往后殿走。

后殿门口站着两个道士,伸手拦住他。

“施主,后殿不开放。”

陈泽站住了,往里头看了一眼。

门开着一条缝,里头黑漆漆的,啥也看不见。可他感觉得到,有东西在里头盯着他。

他转身往回走。

走到正殿,他又看了一眼那城隍像。

像还是那样,笑眯眯的。

可他总觉得,那笑跟上回不一样了。

出了庙门,清风还站在那儿收钱。看见他出来,清风又笑了笑。

“施主,拜好了?”

陈泽点点头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清风。

清风也看着他,脸上的笑没变。
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陈泽转身走了。

回到客栈,苏童在屋里等他。

“看见了?”

陈泽点点头。

“后殿有东西,”他说,“城隍爷的真身在那儿。”

苏童没说话。

陈泽坐下来,把刀放在桌上。

“那个清风,”他说,“我早晚了他。”

苏童看着他,忽然问:“那个老头的事,你还没放下?”

陈泽没吭声。

苏童叹了口气。

“那老头跟你非亲非故,”他说,“你才见了一面。”

陈泽说:“一面就够了。”

苏童没再问。

两人坐了一会儿,苏童站起来。

“我再去打听打听,”他说,“看看那个巡查使在哪儿。”

他推门出去了。

陈泽一个人坐在屋里,看着窗外。
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街上的人少了很多,铺子也关了几家。

他想起那个老头,缩在土地庙门口喝粥。

他想起那个书生,吊死在城隍庙门口。

他想起周虎,被人打断了腿,现在还躺着起不来。

他手按在口那块铜片上。

铜片烫了一下。

他站起来,拿起刀,推门出去。

外头的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
他站在客栈门口,看着天。

天越来越暗,乌云压过来,眼看着就要下雨了。

街上的人跑着躲雨,一会儿就跑光了。
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雨点子落下来,砸在他脸上。

他仰起头,让雨淋着。

雨水顺着脸往下流,流进脖子里,凉得他一激灵。

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。

直到雨停了,他才转身回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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