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说:“护工哪有自己人细心。”
老太太笑了,拍女儿的手:“我命好,生了你。”
我坐在对面。
走廊的灯是白色的,有一盏在闪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家庭群最新消息——我姐发的,她女儿学会了叫外婆。
语音条,十五秒。
我妈回了一串感叹号和爱心。
我上一条消息还在更上面。
“爸今天做了康复,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”
两天前发的。
没有人回。
我把手机装进兜里。
走廊尽头有个自动贩卖机。
我走过去,想买瓶水。
站在机器前,看着价格——三块。
我按了旁边的两块钱那个。
这半个月,我一直喝两块钱的水。
后来我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,电话里的声音很高兴。
“你姐来好消息了!志远年底升了副总监,年薪五十万!”
“噢。”
“你姐说杭州房子要换大的,三室的,你爸说等过完年看看——”
“妈,”我打断她,“我这个月的钱已经转了。”
“哦,好好好。我不是说钱的事——你姐的事儿你也替她高兴高兴嘛。”
高兴。
我试了一下。
“嗯,挺好的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窗外有人在放鞭炮,快过年了。
去年过年,我没回家。
不是不想回,是回不起。
来回车票加上给爸妈的红包、给姐姐女儿的红包、年夜饭的菜钱——上次回去我算过,至少三千。
我选了加班。
三倍工资。
我妈在电话里说:“不回来也行,你从小就独立,不用人心。”
独立。
从小就独立。
因为没人管,所以独立。
因为独立,所以更没人管。
这个循环我花了二十八年才看清。
过年那天晚上,家庭群里发了一张全家福。
姐姐、姐夫、小侄女、爸、妈。
五个人。
我不在里面。
拍照的人也不是我。
不知道是谁拍的。
也许是邻居,也许是亲戚。
没有人说“可惜念念没回来”。
至少群里没有人说。
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煮了饺子。
超市买的速冻的。
煮了十个。
破了三个。
我把破的也吃了。
后来周琳结婚了。
婚礼在杭州办,酒席四十桌。
我妈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。
“琳琳的嫁妆清单你看看,有没有漏的。”
她把清单发到家庭群里。
我点开看了一眼。
第一行:现金 120万。
第二行:婚房首付 30万(爸妈出)。
第三行:全套家电 8万。
第四行:三金首饰 4万。
第五行:婚纱+婚纱照 3万。
我把清单从头看到尾。
总计:165万。
165万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我看着杯子里的水。
我每个月转回家的钱,六年了。
算过吗?
没仔细算过。
但我知道一个数——我的银行卡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。
而姐姐的嫁妆,六位数。
最前面的数字是1。
我把水喝完,杯子放回去。
手指碰到了杯沿。
凉的。
4.
婚礼那天我去了杭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