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那个信封。
五千块。
姐姐上大学,我爸我妈开车送到宿舍,置办了全套生活用品,我妈还偷偷塞了一张五千块的购物卡。
我知道,因为姐姐发了朋友圈。
“爸妈太好了,感恩。”配了九张图,购物卡也拍进去了。
我的五千块学费没有被拍照,也没有朋友圈。
我把箱子合上。
拉链有点卡,我用力拉了两下,拉上了。
手指夹了一下。
疼。
我没出声。
工作以后,我在本地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。
工资不高,但稳定。
第一个月发工资,三千八。
我妈打电话来:“念念,家里这个月手头紧,你能不能转两千回来?”
我转了。
第二个月,又是两千。
第三个月,变成两千五。
“你姐要考研,得报个班。”
我没问为什么是我出钱。
因为我知道答案——“你在本地,花销小。你姐在外面,开销大。”
每个月的工资条变成了一道减法题。
三千八减两千五,剩一千三。
房租七百,水电一百,剩五百。
五百块过一个月。
我学会了——超市晚上八点以后去,熟食打折。泡面不买品牌的,散装的便宜一半。冬天暖气舍不得开,就把被子裹紧一点。
有一天加班到十点,回到出租屋,煮了一包泡面。
吃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
家庭群。
姐姐发了一张照片——在杭州的一家料店,满桌刺身。
“请导师吃饭!开心!”
我妈秒回:“我们琳琳真有出息!”
我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泡面。
面已经坨了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吃。
3.
工作第三年,我涨了一次薪。
五千二。
我妈的“转账需求”也与时俱进——三千。
“你爸腰不好,要做个小手术。”
我转了。
两个月后,我爸做手术。
不是小手术,是腰椎间盘突出微创手术,住院费加康复费,前后花了十二万。
十二万。
我出了九万。
姐姐出了——
“你姐刚毕业,工作还没稳定,你先垫着,回头再说。”
“回头”到现在,三年了。
那九万块再没被提过。
我爸住院的那半个月,我请了十天假。
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,给我爸擦身、喂饭、扶着做康复。晚上十点回出租屋,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,第二天带净的去。
我姐在杭州。
她发了一条微信:“念念辛苦了,爸没事吧?”
一条。
我妈跟邻居说起我爸住院的事,说的是:“还好有念念在,琳琳在杭州,太远了,来不了。”
来不了。
杭州到这儿,高铁三个半小时。
我没说话。
我爸出院那天,我姐发了个红包,五百。
备注:“爸,注意身体。”
我看着那个红包,想起自己垫出去的九万。
九万和五百。
我打开银行APP想查一下余额。
三千二。
关掉。
我爸住院期间,有一天晚上,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结果。
对面病房有个老太太,女儿在旁边削苹果。
老太太说:“你快回去吧,这儿有护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