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识。谁啊？”
“爸的银行流水里，每个月给她转六千块。转了二十年。”
这次筷子彻底放下了。
我妈看着我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一百四十四万，妈。”
餐厅里很安静。隔壁桌的人在聊天，笑声传过来，显得特别刺耳。
我妈的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。
“你怎么查到的？”
不是“不可能”。
不是“你搞错了”。
是——“你怎么查到的”。
我愣住了。
“妈……你知道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把筷子重新拿起来。
手在抖。
“你妈没你想的那么傻。”
3.
我妈知道。
她知道了多久？
“五年了。”她说。
五年。
2019年。
那一年发生了什么——我想起来了。
2019年春天，我妈突然开始失眠。
我回家看她，她瘦了一圈，眼窝凹进去了。
我问她怎么了，她说“更年期，正常的”。
我信了。
“那年我收拾你爸的衣服，口袋里掉出来一张照片。”
我妈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一个小女孩，大概十五六岁，穿着校服。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‘爸爸，我考了全年级第三’。”
我妈说到这里，停了一下。
“那个字，写得很工整。和你小时候的字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小时候也给你爸写过纸条。‘爸爸我考了一百分’。他看都没看，说‘就该考一百分’。”
我的喉咙突然堵住了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就开始查。”我妈擦了一下眼角，“我文化低，不会用电脑。就一点一点翻他的东西。翻了三个月，什么都没翻到。”
“他藏得很深？”
“不是。”我妈摇头，“是他本就没觉得需要藏。那些转账，他就用那张工资卡。大大方方转的。他以为我永远不会查。”
“因为你从来不管钱。”
“对。”我妈点头，“我这辈子，从来不管他的钱。他给我多少家用，我就花多少。从不问他挣多少、花多少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以为这叫信任。他以为这叫好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这是我最想问的。
知道了五年，为什么不说？
我妈看着我，眼神很复杂。
“说了然后呢？”
“离婚。”
“离婚？”我妈笑了一下，很短，“你觉得我离得起吗？”
“为什么离不起？”
“房子是你爸的名字。存款我不知道有多少，但现在看来，估计也没剩多少了。我没有工作，没有收入，没有自己的房子。”
她一样一样数着。
“我今年五十一了。出去能什么？超市收银？保洁？”
“可以的——”
“我知道可以。”她打断我，“但我当时想的不是我自己。”
“那你想的是什么？”
“你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那时候刚工作两年，租房子、还贷款，子刚有点起色。我要是跟你爸闹起来，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别说你撑得住。”我妈的声音突然硬了，“你每个月工资六千多，房租两千六，还贷款还了四年。你能撑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