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2019年，我确实撑不住。
我妈就这样，把这件事压了五年。
一个人，压了五年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我问她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我查到了。事情瞒不住了。”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在她脸上，每一条皱纹都很清楚。
“你查到多少了？”
我把手机递给她。
屏幕上是我整理的表格。转账记录、通话记录、陈美珍的信息、陈思宁的信息。
我妈看了很久。
她的手一直在抖，但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看到“利物浦大学”四个字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英国？”
“嗯。”
“学费多少钱？”
“一年至少三十万。”
我妈把手机放下了。
“三十万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，很轻，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“你上大学那年，你爸说家里拿不出你的学费。三万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三万二都拿不出来。”
她笑了。不是苦笑，是那种已经没有力气愤怒的笑。
“一年三十万给外面的孩子读书，三万二都不给自己的女儿。”
我握住了她的手。
很凉。
“妈，这件事不能再拖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反握住我的手，捏了一下。
“林林，你现在能撑住了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别怕。”
她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。
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像是终于放下一个背了五年的担子。
4.
我开始详细调查。
不是冲动，是有计划地查。
我做财务的，查账是强项。
一周之内，我把我爸这二十年的经济账理清了。
工资卡流水：每月到账一万四到一万八（随年份涨薪）。
固定转出：每月六千给陈美珍。
2018年，有一笔大额转出：十五万。
备注：学费。
陈思宁出国那年——十五万。
2020年，又一笔：八万。
没有备注。但时间点和陈思宁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一张照片吻合——她站在一辆白色本田飞度旁边，配文“人生第一辆车！感谢爸爸！”
八万。
我查了一下二手市场，一辆七八成新的飞度，差不多就是这个价。
我又翻到了2022年的记录。
我结婚那年。
我爸给了我两万块钱。
他说：“家里就这个条件了，爸对不起你。”
我当时还感动了一下。
现在回头看——
他那个月给陈美珍转了六千。
加上之前十五万学费、八万买车。
一百四十四万的固定转账之外，还有至少二十三万的额外支出。
总计：一百六十七万。
给我的：两万。
我结婚那天，酒席是我自己出的钱。婚纱是租的。蜜月旅行没去——因为我刚还完助学贷款，手头紧。
我妈在我结婚前一天晚上，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。
我打开一看，五千块。
她说：“妈没什么钱，这是妈攒的。”
五千块。
我妈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五千块。
而我爸——他的另一个“女儿”在英国读书，开着他买的车，管他叫爸爸，叫他“小棉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