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下接听，响起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。
“妈，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？倒个垃圾这么费劲呢？”
“爸还等着你给他泡脚呢！”
泡脚？
对，王建国总说睡前泡脚对身体好。
这三十几年，几乎天天晚上都要我给他打水泡脚。
水温要刚好，凉一点，热一点都不行。
他倒也不会说什么，只是抱怨两句，在外挣钱多不容易，就把我困了一辈子。
可现在，我已经不想再过下去了。
我平静地开口：“你就不能给你爸打一次洗脚水吗？”
儿子没想到我会这样说，愣了片刻。
“那怎么一样，这些小事你不都做惯了吗？”
我幽幽叹了口气。
小事，是，我在这个家里做的事好像都不大。
无非是收拾收拾卫生，做做饭，给王建国倒点洗脚水，出门买买菜。
可就是这些琐碎的小事，几乎耗尽了我的每一天，耗尽了我的三十四年。
“浩宇，我不回去了，我要和你爸离婚。”
儿子声音拔高了些。
“妈，你和爸这么多年感情，你也一大把年纪了，现在闹什么离婚啊？”
话不投机，我也不想再听他絮叨。
挂断电话，我选择拉黑了他的手机号。
我的世界短暂地清净了片刻，又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。
一看时间，原来已经零点。
若是往年，我大概还在家里忙前忙后，下水饺给那一家人吃。
直到凌晨，才能歇下。
此刻，靠在车站的座椅上，哪怕万家灯火，我只有一个人，我也久违地觉得轻松。
没人知道离婚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多久。
3
第一次想离婚，是在刚结婚第一年，怀着儿子的时候。
那年冬天，我去买菜，路过水果摊，看着红旺旺的草莓走不动路。
那段时间，我吃什么吐什么，想想草莓的酸甜，竟有了点胃口。
咬了咬牙掏钱买了一把，洗个菜的工夫，下班回家的王建国就吃得只剩一个了。
我委屈得直哭，他说出的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“哭哭哭，福气都叫你哭没了！不就吃你几个草莓？你又不上班，钱不都是我挣的？”
“再去买不就是了！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吃掉了最后一个草莓。
那样好，我精挑细选了那样久的草莓，我竟然一个都没吃着。
他也没有再买。
可我都有孩子了，我想，为了这个家，我忍了。
第二次想离婚，是儿子上小学的时候。
王建国的话戳进我心里，总算是盼到孩子上学的年纪，我憋着一股子劲，找了个超市售货员的工作。
年底了正是忙时候，老板让我留下来加个班，我托人给王建国带信，让他去接儿子放学。
等我回家，天都黑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，儿子却不见踪影。
那天，我拖着站了一天疲惫的身子，骑车又去了学校，才把儿子带回家。
儿子一路都在抱怨：“妈妈，你为什么非要去上班！你接送我上学不好吗？”
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，我突然开口：“我想跟你爸离婚。”
他却瞪大了眼睛，说不想我和爸爸分开。
我想了想，为了他，辞掉工作，又一次变回了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妇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