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过年的,别让浩宇和楠楠看笑话!”
“赶紧把桌子收了去,等会看春晚了!”
像是听到了他的话,客厅里,儿媳李楠高声喊了句。
“妈,那套骨瓷餐具你别用洗洁精泡太久,会伤釉面的。”
王建国拽着我从房间出去。
“行了,快活吧!”
他扔下这句话,转身走进客厅,坐在沙发上,和儿子儿媳磕起瓜子。
欢声笑语响起,我们之间,像是立起了一道无形的墙。
一边他们热闹又快活。
另一边,我和桌子上的狼藉相顾无言。
甚至没有人记得,这顿年夜饭,我还没来得及动过一次筷子。
我弯下腰,骨头仿佛嘎吱嘎吱作响。
六十四岁,我不年轻了,一下午的忙碌,也让我的腰椎隐隐作痛。
可我还是蹲下,从垃圾桶里拿出了那条鱼。
它沾着菜汤和虾壳,脏得不行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冲洗净。
倒不是为了再吃,只是觉得,我爹娘的一番心意,不该被这样对待。
沾了水的手指关节开始肿胀,我才想起来,我忘记戴手套。
前两年,我查出来了类风湿性关节炎,医生让我少沾水,少劳累。
可一大家子做饭洗碗洗衣服,几乎都是我做的。
我还记得,那天我拿着结果回家,儿子玩着手机头也不抬。
“妈,一点小毛病而已,总不能让楠楠这个刚进门的媳妇做饭洗碗吧?”
“你戴个手套就是了!”
这手套,我已经用了好多年了。
我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哭。
到最后,也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。
一扭头,春晚演得如火如荼。
王建国看得哈哈大笑,儿子和儿媳妇忙着抢各种红包。
没人再分给我一个眼神,就好像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。
我沉默地把鱼打包起来,装进塑料袋。
穿好衣服推开门时,王建国还躺在沙发上使唤。
“倒完垃圾给我带包烟上来。”
我没吭声,只拎起了塑料袋,又攥紧了刚刚回房间拿出来的身份证和行李包。
我不会回来了。
2
走出家门,外面的寒风吹得我一个哆嗦。
小区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,透过那一扇扇玻璃,我似乎看到了他们阖家团圆的样子。
但只是眯了眯眼,我便又忍不住想。
这些人的家里,是不是也都在指望着像我这样的人在忙前忙后收拾?
又有多少人和我一样不被看见呢?
我自嘲地扯扯嘴角,把塑料袋里的鱼倒出来。
或许会有饿坏的流浪猫叼走吃掉,总好过变成一坨没人要的垃圾。
我拎着行李包,它轻飘飘的。
也是直到刚才,我才发现,我在王家这三十四年,分量竟然如此的轻。
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,就是我全部的家当。
可能去当个三十几年保姆,我该有的也会比这多许多。
林秀梅啊林秀梅,你这辈子,怎么就过成了这样?
我叹了口气,一路走到了离家最近的汽车站。
因为是除夕,车子并不多。
最早的一班车,也要明天八点。
靠在车站的椅子上,我抬手敲了敲酸胀的腰。
一直安静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。
是儿子打来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