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次,我已经不年轻了,儿子也长大了,要结婚了。
儿媳妇家要五金,可金价涨的像是坐了火箭。
王建国和儿子没知会我一声,就拿走了我的陪嫁金子,熔了去给儿媳妇打了五金。
等我发现的时候,儿子还嬉皮笑脸。
“妈,反正你一大把年纪了,也不戴金子,你总不能让我没媳妇吧?”
可是,王建国一个月退休金也有一万,往家里拿只有五千。
这么多年,他手里头怎么会没有买金子的钱?
何必一定要用我的?
但看着全家喜气洋洋的模样,我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。
第四次,是婆婆病重的时候。
王建国喊着腿疼腰疼,婆婆生病没去照顾一次。
我一个人家里医院两头跑,跑得腿都要断了,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。
那天就打了个盹,王建国一个巴掌就甩在我脸上。
他说我照顾他妈不够尽心尽力。
我险些掀翻了整个病房,离婚也就在嘴边。
马上说出来的时候,婆婆病危了,闭眼之前,他给我道歉,叫我们好好过子。
我又忍了。
我忍了这么多次,可我的忍让,早就让我变成了那条被扔进垃圾桶里的腊鱼。
没人能看得到我的付出,我的价值。
那个家,就像是我这只寄居蟹找到的一个壳,从不属于我。
早上八点,首班车终于开始检票。
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,光秃秃的树,结了薄冰的河。
这些景色我熟悉又陌生——熟悉是因为我从小看到大,陌生是因为我已经太久没在冬天回过家了。
我总说过年回去,过年回去,可上次回去还是爹八十大寿。
我做了太久王建国的妻子,王浩宇的妈妈,却没有做爹娘称职的女儿。
走到村口,我竟有些近乡情怯。
要怎么跟爹娘说?
活到六十多了,竟然要离婚,他们能接受吗?
我犹豫着不敢迈步,却突然被人叫住。
“这不是林家的大闺女吗?”
我仔细辨认,是住在村头的王婶,老了,头发全白了。
“王婶,是我。”
“哎呀,真是秀梅,好些年没见你了!这是回来过年?”
“嗯,回来过年。”
“好好好,该回来看看,你爹娘常念叨你呢。”
常念叨我。
简简单单四个字,让我眼眶发酸,甚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。
那一丝犹豫被我抛在脑后,简单寒暄两句,我便朝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。
这条路,我小时候跑过无数次。
可长大后,我回来的越来越少。
它已经从土路变成了平滑的水泥路,村子里破旧的老砖房也被翻新了。
站在院门口,我推门进去。
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腿上盖着那条我多年前寄回来的毛毯。
娘在厨房门口择菜,因为老花,动作很慢。
“爹,娘。”
我喊了一声,声音抖得厉害。
他们同时抬头,愣了好几秒。
娘手里的菜掉在地上。
“秀梅?你咋回来了?就你一个人,建国跟浩宇呢?”
她看向我身后,没看到别人的影子。
大年初一,一个人回娘家。
娘一向心细,她肯定是猜到了什么,没有再问。
爹撑着椅子站起来,眯着眼看我,看了很久:“回来好,回来好,吃饭没?我去给你下碗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