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说，如果没有这些债，五百万到账了，您会给我一份吗？”
沉默。
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妈妈说：“那也要看情况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你弟弟要结婚，要买房，要养家……”
“他已经结婚了，房子首付还是我出的。”
“那不是买的，是租改买，不算。”
“不算？”
“得买个像样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，不管有没有这一百多万的债，这五百万都不会有我的份？”
妈妈不说话，算是默认了。
“那我交的三十七万呢？”
“……”
“您当时怎么跟我说的？您说‘钱到了先还你’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有钱了还你’。”
“现在没钱？”
“你弟弟欠着债呢。”
“那是他的债。”
“他是你弟弟！”
我看着妈妈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这番对话，我从小听到大。
弟弟摔坏了我的东西，“他是你弟弟，你让着他”。
弟弟花光了压岁钱，“他是你弟弟，你借给他”。
弟弟考不上大学，“他是你弟弟，你帮帮他”。
弟弟结不起婚，“他是你弟弟，你出点钱”。
弟弟亏了一百多万，“他是你弟弟，你不能见死不救”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累了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累了。”
我坐到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从我记事开始，您就告诉我，我是姐姐，要让着弟弟。我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您说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，我没信。我自己考上了大学，自己贷款交了学费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……”
“您说女孩子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，我也没信。我一直往家里寄钱，每个月三千，从我工作第一年开始，一个月都没断过。”
妈妈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您算算，十年，多少钱？”
“我没算过。”
“三十六万。”
妈妈不说话了。
“三十六万，加上这次的三十七万，七十三万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弟弟呢？他给过您一分钱吗？”
沉默。
“他给过。”
“给过多少？”
“过年的时候……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两千。”
两千。
十年，两千。
我十年，三十六万。
这就是区别。
“妈，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？”
妈妈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“我和老公刚结婚那会儿，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握手楼。五十平，隔成两间，冬天没暖气，夏天没空调。”
“那是你们自己选的……”
“因为要攒钱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攒钱交房贷，攒钱给您寄生活费，攒钱应付弟弟的各种‘急用’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让你给你弟……”
“弟弟结婚的时候，您说让我出十万。”
妈妈的脸色变了。
“弟弟买车的时候，您说让我借他五万。”
“那是借，又不是给。”
“还了吗？”
沉默。
“还了吗？”
“他现在……”
“没还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一分都没还。”
“他会还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