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台坐着个女人，四十上下，红唇卷发，指甲镶钻，她正低头刷手机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应聘的？”
“驻唱。”
她终于抬眼，上下打量我，眼神像在估价，从洗得发白的帆布鞋，到没烫没染的头发，最后停在脸上，她嗤笑一声。
“妹妹，我们这儿唱歌是其次。”她站起来，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，“关键是会哄客人开心，陪酒，玩游戏，让人家掏钱开瓶贵的，你能喝吗？”
我指甲掐进掌心，爸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开：不可失节。
“我只唱歌。”
她又笑了，带着点怜悯：“行啊，试唱一首，我听听。”
她领我进包厢，空气混浊，沙发上有可疑污渍，点歌屏亮着，我选了首《野子》，前奏响起时，我闭上眼，想象自己还在大学礼堂，台下是爸妈骄傲的脸。
“吹啊吹啊，我的骄傲放纵……”
最后一个音落下，女人拍了两下手，不冷不热：“音准还行，就是没劲儿，今晚七点上班，自带妆，衣服别太素，结五百，小费看你自己本事。”
她递来一张临时工牌，塑料的，边缘毛刺。
我接过：“我不陪酒。”
“随你。”她耸肩，“但客人不满意，下次就不用来了。”
走出KTV，阳光刺眼，我拐进街边小店，买了支最便宜的口红，猩红色，涂上像喝了血。
七点整，我换上唯一一件黑裙子，领口开得不高，但腰身收得紧，镜子里的女人眼线上挑，唇色艳得陌生。
文远发来短信：“晚晚，面试过了，一家小公司文员，虽然钱少但稳定，你加班别太累，我给你熬了粥。”
我盯着“粥”字看了三秒，锁屏。
“琉璃”的夜是另一个世界，灯光暧昧，音乐震得腔发麻，我被安排在B区，包厢里烟雾缭绕，第一桌是三个中年男人，啤酒罐堆成小山。
“新来的？”戴金链子的胖子眯眼瞧我，“唱个《甜蜜蜜》。”
我拿起话筒，歌声在嘈杂里像细线，一扯就断，他们自顾自划拳，没人听，唱完，胖子递来一杯满溢的啤酒：“妹妹辛苦，润润喉。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
他脸色沉下来：“不给面子？”
旁边瘦子打圆场：“算了王总，学生妹，不懂事。”他掏出一百块塞我手里，“去吧去吧。”
钱攥在手心，纸角硌人。
第二桌更糟，一群年轻男人，酒气冲天，我刚开口，一个黄毛就凑过来，手往我腰上搭：“唱啥歌啊，陪哥玩骰子，赢了给你五百！”
我后退一步，话筒线绊到脚，差点摔倒，哄笑声炸开，黄毛得寸进尺，抓住我手腕：“装什么清高？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钱？”
挣不开，他力气很大，指甲抠进我皮肉里，另一个男人起哄：“亲一个！亲一个！”
呼吸骤停，我抬起另一只手，狠狠扇过去。
啪！
包厢瞬间安静，黄毛捂着脸，不可置信，下一秒，他眼睛红了，抄起桌上半瓶洋酒——
“什么！”
门口传来一声呵斥，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走进来，四十出头，眉眼沉稳，他身后跟着两个服务生，黄毛动作僵住，酒瓶悬在半空。
“周老板……”黄毛语气软了。
“在我的场子闹事？”周老板声音不高，但包厢彻底静了，他看向我，“你先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