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时天快亮了,屋里还残留着面条的味道,他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。
我走进里间,从床底拖出那个掉漆的铁皮盒子,打开,最上面是爸妈的黑白照片,爸抿着嘴,眼神严厉,妈温柔些,但眉头也蹙着,照片底下,是深红色的房产证。
我抚过封皮,爸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临终前,他攥着我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:“甄家的女儿……宁可清贫,不可失节!记住……记住!”
证很沉。
文远摇摇晃晃走进来,看到我手里的东西,愣了愣,忽然明白过来,疯了一样扑过来抢:“不行!晚晚不行!这是你爸妈留给你最后的东西!不能卖!不能!”
我推开他,他没站稳,撞到墙上,顺着墙壁滑坐到地,又开始哭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听见自己问,“看着你去坐牢?”
他哑了。
我翻开房产证,内页泛黄,地址,面积,所有权人——甄晚,后面是贷款信息,还剩三十多万没还清。
撕拉——
纸张裂开的声音,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我一下,一下,把证撕成碎片,指甲划过纸面,留下白痕,碎片落在脚边,像祭奠的纸钱。
文远不哭了,他跪着爬过来,从背后抱住我,手臂箍得死紧,脸埋在我后背,滚烫的液体浸透衣料。
“晚晚……”他声音闷着,每个字都在颤,“这辈子……我绝不负你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02
房款到账那天,文远查了三遍手机银行。
“二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块五毛。”他盯着屏幕,眼白里血丝密布,“加上我卡里那点,还差三十三万两千多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我看,指尖冰凉,我瞥了一眼,推开:“先转给林先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转。”
他抿紧嘴唇,手指悬在屏幕上空颤抖,最后闭上眼睛按下确认键,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,他像被抽了筋,瘫在椅子里。
“还剩三十三万……”他喃喃道,忽然抓住我的手,“晚晚,我去找工作,我一天打三份工,我一定能还上!”
他眼神里有种近乎狂热的急切,我抽回手:“先把粥喝了。”
卖房后的第七天,我们搬进更便宜的城中村单间,月租四百,厕所公用,窗户对着隔壁KTV的后墙,夜夜鬼哭狼嚎。
文远开始疯狂投简历,所有岗位,不限薪资,不问地点,但他快三十了,专业荒废,空白期太长,拒信像雪片,电话寥寥无几,偶尔有几个面试,回来时脸色更灰。
“他们说我不稳定……说我没有相关经验……”他坐在床沿,把领带扯松,那还是我帮他系的那条,“晚晚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我没接话,把热好的剩饭推过去,他扒了两口,放下筷子,走到阳台上,夜风吹起他发皱的衬衫下摆,背影瘦得硌眼。
烟味飘进来,他以前不抽烟。
我关上门,打开招聘网站,广告弹窗跳出来——“琉璃KTV高薪诚聘,结八百起”,配图是昏暗灯光和晃动的酒杯,我盯着那张图,直到屏幕暗下去。
第二天下午,我站在“琉璃”门口,霓虹灯管在白天也亮着,廉价紫光映着积灰的门廊,推门进去,劣质香薰混着隔夜酒气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