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个月。
我瘦了十五斤。
头发白了一片。
大哥来过五次。每次待不超过四十分钟。
二哥从外地回来过两次。过年一次,清明一次。
三弟就在镇上,来得最多——一个月一到两次。每次也不超过半小时。
三弟媳何芳来过一次。
进门就拍了张照。
八个月里,没有人问过我:“敏子,你还好吗?”
不是一次都没问。
是没有人想到要问。
有一次妈半夜疼醒了。我扶她去厕所,回来给她倒水。
她突然拉着我的手。
“敏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没再说。
我把被子给她掖好。
去厨房洗杯子。
水龙头开着,冲了很久。
杯子早就洗净了。
——
今年清明后的第二天,我去给妈扫墓。
墓前的花坛里着几枝假花——是我上次来放的,已经褪了色。
没有新花。
我把旧的拔了,换上新买的菊花。
蹲在那儿擦墓碑。
上面写着“赵秀兰之墓”。
旁边是我爸的。我爸走得早,2010年就没了。
墓碑净净。
不是有人来打扫。
是只有我来打扫。
5.
妈是正月十五走的。
走之前半个月,她跟我说了一件事。
“敏子,我找了个律师。”
我以为她要立遗嘱。
“妈,你别想这些。”
“你别管。”她的语气很少见地硬了一下。
“你别管”——妈这辈子很少用这种语气。
我没再问。
妈走的那天,我不在身边。
那天下午,妈的状态突然不好。我打了120,然后打了大哥的电话。
没人接。
我打了二哥。
没人接。
我打了三弟。
关机。
我一个人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。
两个小时后,妈走了。
我是后来才知道的——妈在我打120的同时,自己打了三个电话。
第一个打给大哥。没接。
第二个打给二哥。没接。
第三个打给三弟。关机。
第四个打给我。
我正在跟120通话。
等我看到未接来电回拨的时候,妈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。
她最后一个想打给我的电话,我也没接到。
——
丧事是大哥办的。
他终于出了一次力。
不是因为孝心。
是因为办丧事,就是宣示继承权。
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亲戚。大哥站在灵堂前面,接待、递烟、安排座次,忙前忙后。
像个大家长。
葬礼结束的第三天,大哥召集了一个“家庭会议”。
地点:大哥家的客厅。就是用我八万块翻修的那栋房子的客厅。
到场的人:大哥、大嫂、二哥、二嫂、三弟、三弟媳。
还有我。
大哥坐在主位上,清了清嗓子。
“妈走了,后事也办完了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得说清楚。妈名下那套拆迁房,市价大概六十多万。还有妈的存款,我问过银行,大概有十来万。加起来不少。”
他看了一圈。
“按咱们这儿的规矩,老人的东西,儿子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自然。
好像这不需要讨论。
二哥点了点头。
三弟没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