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共来过一次。
提了一兜橘子。
待了十五分钟。
拍了九张照片。
妈出院那天，大哥来了。开着他的面包车来接。
路上他说：“敏子，你这两个月辛苦了。”
然后说：“妈出院以后的药费，你还是先垫着？”
我说好。
“对了，”他又说，“妈那个房子，屋顶漏水了。你看修一下得多少钱？”
我说：“大哥，上次翻修已经花了八万了。”
“那不是三年前的事了吗？”他瞪了我一眼，“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，但住的是妈。你不修你妈住哪儿？”
八万。
那栋房子翻修八万。
钱是我出的。
名字是大哥的。
大嫂张翠花有一次喝了酒，在饭桌上跟人说：“我们建国出息，自己盖的房子。”
那个“自己盖的”让我笑了一下。
真正盖那栋房子的人——不对——出钱的人，在旁边折叠桌上坐着呢。
2020年冬天，我女儿发了三天高烧。
我在医院挂急诊的时候，给妈打了个电话，想说声女儿生病了。
妈问了一句“严不严重”，我说“在看了”。
妈说：“哦，那你忙。”
挂了。
第二天我又打了个电话给二哥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家里人说一声。
二哥说：“小孩嘛，哪有不生病的。多喝水就行了。”
后来我再也没给他们打过这种电话。
我不是生气。
是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故意冷漠。
他们只是真的不在乎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——我嫁出去了。我的事，不是这个家的事了。
但这个家的事，永远是我的事。
“你嫁了好人家，帮衬一下娘家不是应该的吗？”
大嫂张翠花说过这句话。
二嫂孙丽也说过。
三弟媳何芳没说过——但她每次看我转账的时候，表情是一样的。
理所当然。
天经地义。
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提款机。
提款机不需要关心。
提款机卡就吐钱。
4.
2023年春天，妈的糖尿病恶化了。
并发症，肾不好。
医生说需要长期透析，最好有人全天陪护。
三个儿子开了个家庭会议。
我没被通知。
后来是妈打电话告诉我的：“敏子，你哥他们说找个护工。”
“护工多少钱？”
“一个月四千五。”
我没问“谁出”。
因为我知道答案。
护工请了三个月，换了两个。第二个护工跟妈相处不来，妈不吃她做的饭。
我从省城回了老家。
这次不是请假——我辞了职。
四十二岁。工龄十四年。
辞了。
“你在省城有你的子，不用回来。”妈说这话的时候，躺在床上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想回来。”我说。
妈没再说什么。
她转过头看窗外。
窗外是大哥那栋用我的八万块翻修的房子。
从那天起，我在老家住了下来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，给妈熬粥。糖尿病人的粥，得用粗粮，小火慢煮，放凉到合适温度再给她喝。
上午陪她做康复。
中午给她量血糖，准备午饭。
下午带她去透析。
晚上洗衣服、打扫、陪她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