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0,387.00元。
我的月薪两万八。
公积金扣完到手两万三。
房贷每月三万一——我跟我妈合供的。
这一顿饭,我得不吃不喝攒将近半年。
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。
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然后拿起手机,截了一张账单的图。
存好。
2.
第二天上班,杨彤跟没事人一样。
九点准时到,背着那个旧书包,穿那双脏帆布鞋,头发扎个马尾。
跟昨晚那个穿白裙子戴珍珠耳环的女孩判若两人。
她经过我工位的时候,弯了一下腰。
“芳姐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看着她坐到自己位子上,打开电脑,泡了杯速溶咖啡。
速溶。
三个月来,她喝的一直是速溶。
我以前还心疼,觉得这孩子节省。有一次路过星巴克,我顺手给她带了一杯。
她捧着那杯拿铁,眼眶红了。
“芳姐,你对我太好了,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过。”
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这么好过。
这句话我信了三个月。
我做了什么呢?
第一周,她不会用公司的管理系统,我一步一步教,连截图带标注,给她做了一份作手册,六页纸。
第二周,她写的第一份方案被张总打回来,“这写的什么东西”。她趴在桌上掉眼泪。我把方案拿过来,改到晚上十一点,重新交上去,过了。
张总说:“还行,赵芳你带的人进步挺快。”
进步挺快。
那个方案百分之八十是我重写的。
第一个月,她说家里条件不好,房租压力大。我借了她三千块,说不急,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。
她接钱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“芳姐,我记着,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还你。”
三个月了。实习工资发了三次。
她没提过。
我也没好意思问。
问了像什么呢?像催债。
她还是每天背那个旧书包,喝速溶咖啡,中午吃十五块的盒饭。
有一次她盒饭掉地上了,她蹲下来捡,米粒撒了一地。
她没说话,把能捡的捡了,扔了,剩下半盒继续吃。
旁边李慧看了一眼,转头跟我说:“芳姐,你对那个小姑娘也太好了,方案你帮她写,加班你替她顶,她倒是轻松。”
我说:“她刚来,慢慢学嘛。”
李慧撇了一下嘴:“你就是心软。”
我是心软。
这三个月,除了借她钱、帮她改方案,我还做了什么?
帮她挡过一次骂。
张总开会的时候点名说实习生交的数据有问题,杨彤低着头不敢说话。我说:“张总,那个数据是我让她先交的初稿,最终版我还没来得及核。”
张总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。
会后杨彤跟在我后面,小声说:“芳姐,对不起,下次我一定仔细。”
我说没事。
还有一次,她说打车钱不够,我帮她叫了车。
有一次她说手机碎屏了没钱修,我陪她去换了屏幕,掏的钱。
有一次她胃疼,我开车送她去医院,挂号费、药费,我付的。
每一次都不多。
一百,两百,三百。
加起来没算过。
但我从来没把这些当回事。
我带实习生就这样,力所能及地帮一把。
谁没年轻过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