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开完会回来，杨彤不在工位上。
桌上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半。
旁边放着一袋零食——是我上周在超市买的，看到她喜欢吃那种海苔，就顺手拿了两袋给她。
我看着那袋海苔。
看了几秒钟。
然后把目光移开，打开了电脑。
3.
事情开始变味是在第三天。
那天下午，我去财务部找老周签报销单。
老周是财务主管，五十多岁，什么都见过。
他翻着我的报销单，翻到一半，停了一下。
“赵芳，你上个月这笔‘客户招待’是什么？”
他把单子转过来给我看。
8月17，客户招待费，3200元。附了一张某料店的小票。
我没有请过客户吃料。
“这不是我签的。”
老周推了推眼镜：“你的工号，你的部门，审批栏是电子签名。”
我拿过来仔细看。
电子签名确实是我的。
但我记得很清楚，8月17那天我在出差，人在杭州。
“老周，8月17我在杭州出差，不在上海。”
老周皱了一下眉：“那这个……”
他翻了翻系统：“提交人——杨彤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们部门那个实习生？”老周看着我，“她拿你的工号提交的报销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老周，能不能帮我查一下，杨彤用我的工号提交过多少笔报销？”
老周敲了几下键盘。
屏幕上跳出来一串记录。
7月23，客户招待，1800元。
8月5，物料，2400元。
8月17，客户招待，3200元。
8月28，交通补贴，960元。
9月3，客户招待，4100元。
9月14，物料，1850元。
六笔。
总计：14,310元。
我盯着屏幕。
老周没说话，但他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“赵芳，这些你都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。
但手心出了汗。
她是怎么拿到我的电子签名的？
上个月有一次，她说系统登不进去，让我帮她提交一个报销单。我在自己的电脑上作的，她站在旁边。
她看到了我的密码。
我没设想过这个。
我从来没设想过，一个我手把手带了三个月的实习生，会记住我的密码，然后用我的工号给自己报销。
一万四千三百一十块。
加上十二万的那顿饭。
加上三千块借款。
加上这三个月零零散散的打车费、手机修屏费、挂号费、买零食的钱。
我没有算。
还不到算的时候。
那天下午回到工位，杨彤正在用电脑。
她看到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芳姐，张总刚才找你来着。”
“嗯。”
我坐下来，看了她一眼。
她盯着屏幕，手指敲着键盘。
那只手。
三个月前接我三千块钱的时候在发抖的手。
现在稳得很。
我转过头，打开自己的电脑。
把密码改了。
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。
我在停车场坐了半个小时。
脑子里一直在翻——这三个月的画面一帧一帧过。
她第一天来的样子。旧书包，脏帆布鞋，眼圈红红的。
她说“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”的时候，声音在发抖。
她胃疼的时候蜷在椅子上，脸色发白，我说走我带你去医院，她拉着我的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