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语气是那种撒娇式的——尾音上扬，带着笑，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。
我介意吗？
当然介意。
我请你吃饭，你带六个人来。
但六双眼睛看着我。
我能说什么？“你们回去？”
说不出口。
我笑了一下：“没事，一起吃。”
杨彤把我拉到主位坐下。
“芳姐，这家的omakase特别好，主厨是从东京请来的。”
她拿起菜单，翻都没翻，直接跟服务员说：“松露套餐七位，另外加一份A5和牛拼盘、一份蓝鳍金枪鱼、一份海胆饭。”
服务员还没走，她又叫住：“等一下，酒单拿来。”
她接过酒单，翻了两页，指着一行字：“这个，獭祭二割三分，来两瓶。”
旁边一个男生探头看了一眼：“哟，这个好喝，我上次在东京喝过。”
另一个女生说：“那个纯米大吟酿也来一瓶呗，我想试试。”
杨彤看了我一眼。
“芳姐，行吧？”
我看了一眼酒单。
獭祭二割三分，一瓶3800。
纯米大吟酿，一瓶2600。
三瓶酒，一万出头。
我的胃开始往上顶。
但七个人看着我。
杨彤笑着说：“芳姐最大方了，上次请部门吃饭也是芳姐买的单。”
我没说话。
点了点头。
菜一道一道上。
松露套餐，每人6800。七个人，47600。
和牛拼盘上桌的时候，杨彤拿手机拍了一圈。
“天哪，这个雪花纹好美。”
蓝鳍金枪鱼上来了。
海胆饭上来了。
中间那个男生又加了一道烤的鳗鱼。
“老板，来一份白烧鳗，谢谢。”
他连菜单都没看，像是来过很多次。
我坐在主位，筷子夹着一块鱼，没什么胃口。
全程我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他们聊他们的。聊最近去了哪里玩，聊某个网红店，聊一个我没听过的综艺。
杨彤偶尔转头跟我说一句：“芳姐你尝尝这个，超好吃的。”
饭吃了两个小时。
最后甜品上完，杨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哇，好饱。”
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，放在我面前。
我低头看。
松露套餐×7：47,600
A5和牛拼盘：12,800
蓝鳍金枪鱼otoro：8,600
海胆饭：4,200
白烧鳗：3,800
獭祭二割三分×2：7,600
纯米大吟酿×1：2,600
其他酒水小食：6,387
服务费（10%）：9,359
包间费：8,000
合计：120,387
一个数字一个数字，印在纸上。
很安静。
我的手指捏着账单的边缘，指甲发白。
抬头。
杨彤正在补口红。
她的六个朋友在传一张自拍，有人在笑。
没有一个人看我。
我拿出手机，扫码付了。
付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。扣款短信。
120,387.00元。
相当于我四个月的房贷。
杨彤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芳姐，今天太开心了，谢谢你！”
她的朋友们也跟着说“谢谢赵姐”，声音七嘴八舌的，像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出门的时候，杨彤挽着她朋友的胳膊走在前面。
我走在后面。
风很大。
我上了车。
没发动。
坐了十五分钟。
手机还亮着，扣款短信还停在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