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居们都说,那孩子越来越像个人偶了。
7.
最后三个月,姐已经完全崩溃了。
她不敢照镜子,不敢接电话,不敢睡觉。因为一闭眼,就听见倒计时的声音。她把所有钟表都扔了,但没用——那个声音在她脑子里。
“十七天……”她抓着我的手,指甲陷进我肉里,“她说还有十七天。林晓,我会怎么死?疼不疼?”
我辞了工作,搬来和她住。白天照顾她,晚上守着安琪。
安琪现在五岁了。她学会了自己穿衣吃饭,学会认字看书。她看起来和正常孩子没什么不同——如果忽略那种可怕的、洞悉一切的眼神。
倒数第七天,姐突然清醒了。
她洗了澡,换了净衣服,甚至还化了妆。我们坐在客厅里,像很多年前一样,喝着茶聊天。
“其实我知道,”她说,“从B超单出来那天就知道。这孩子不对劲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我太想要个孩子了。”她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,“我以为爱能改变一切。我以为只要我爱她够多,她就会……正常。”
窗外夕阳西下,客厅里一片暖黄。
“我错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有些东西,爱改变不了。”
安琪的房门开了。她走出来,穿着姐去年给她买的睡衣,尺码已经有点小了。
她走到姐面前,看了她很久。然后做了件让我震惊的事——她伸出小手,摸了摸姐的脸。
这是她出生以来,第一次主动的亲密接触。
“对不起。”安琪说。
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她抱住安琪,抱得很紧很紧。
“我也对不起,”姐哭着说,“我不该……不该把你生下来,让你变成这样。”
安琪安静地让她抱着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明天天气很好。我们去公园吧。”
姐用力点头:“好,我们去公园。”
那天晚上,姐睡了五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。
8.
最后一天,天气真的很好。
姐穿着最喜欢的连衣裙,牵着安琪的手。安琪穿着同色系的小裙子,头发扎成马尾。她们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母女。
公园里人不多。我们坐在长椅上,看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。
“林晓,”姐突然说,“如果我走了,安琪……”
“我会照顾她。”我说。
她笑了,笑得很温柔:“不。我是说,如果我走了,你送她去该去的地方。研究所,或者……哪里都行。别让她再伤害别人,也别让别人伤害她。”
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安琪松开姐的手,跑到草坪上,蹲下来看蚂蚁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给她镀了层金边。
“你看,”姐轻声说,“多像普通孩子。”
我们安静地坐着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下午三点,姐说有点困,想回家。我们起身往回走,安琪乖乖跟在后面。
过马路时,绿灯亮着。姐走在前面,我牵着安琪在稍后一点。
就在这时,安琪突然挣脱我的手,向前跑去。
“安琪!”我喊。
她追上姐,抓住了她的手。
姐回头,笑了。然后她看见了什么——马路对面,一辆失控的电动车正冲过来,司机在拼命刹车但刹不住。
一切都发生在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