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新疆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肩膀的伤口一直在流血,他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,但血还是渗出来。头越来越沉,眼前开始发黑。
终于,他看见前方有绿色。
不是幻觉,是真的绿色。一片小小的绿洲,有几棵胡杨树,一汪水塘,还有……一座土屋?
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。水塘的水很清,他趴下去狂饮,然后洗了脸和伤口。清凉的水让他稍微清醒。
土屋很破旧,门半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土炕,一个破柜子,地上有烧过的柴灰,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。
他躺在土炕上,终于支撑不住,昏了过去。
梦里
他又梦见那个光门。蓝光耀眼,门那边是2025年的罗布泊勘探营地。小陈在喊他:“王工!王工!数据出来了!”
他想过去,但门那边突然变成1935年的哈密。阿依古丽穿着红嫁衣,站在王府门口,对他笑:“王新疆,你来娶我了吗?”
他伸手,但碰不到她。
然后门开始关闭。阿依古丽的笑容消失,变成惊恐:“救我……”
“阿依古丽!”
王新疆惊醒。天已经黑了,月光从破窗照进来。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伤口疼得厉害。
他坐起来,检查玉琮。两块都在,完好无损。他把它们合在一起,纹路完全吻合。在月光下,玉琮开始发光,很微弱,但确实在发光。
他握着玉琮,想看预知。但这次没有刺痛,没有画面,只有一种感觉:温暖。像冬的阳光,像母亲的怀抱。
玉琮在治愈他?还是……
他感觉肩膀的伤口不那么疼了。解开布条看,伤口还在,但血止住了,边缘开始结痂。愈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。
是玉琮的力量吗?
他把玉琮贴在伤口上。玉琮发光,温热的感觉从伤口蔓延到全身。几分钟后,伤口完全愈合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王新疆震惊地看着玉琮。它能治愈伤口?那衰老呢?能不能逆转?
他照自己的脸。水塘倒影里,他看起来三十多岁,眼角有皱纹,鬓角有白发。这是用玉琮预知的代价。
他握紧玉琮,希望它能逆转衰老。但玉琮没有反应。它只能治愈肉体的伤,不能逆转时间的流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王新疆立刻警惕,把玉琮藏好,躲到门后。门开了,一个人影进来,点燃油灯。
是个女人。
王新疆从门后出来:“谁?”
女人吓了一跳,油灯差点掉地上。她转过身,王新疆看清她的脸,愣住了。
林晚秋。
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脸色苍白,眼睛下有黑眼圈。她穿着一身普通的牧民衣服,但难掩气质。
“王新疆?”她也愣住了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这话该我问你。”王新疆说,“你不是在哈密吗?”
“哈密待不下去了。”林晚秋苦笑,“马家军和苏联人打起来了,城里乱成一团。我趁机逃出来,想找个地方躲躲。”
她看着王新疆的伤口:“你受伤了?我看看。”
“已经好了。”
林晚秋不信,掀开他的衣服看,看到愈合的疤痕,惊讶:“怎么好的这么快?”
“运气好。”
林晚秋盯着他,眼神复杂:“你有玉琮,对不对?它能治愈伤口。”
王新疆没有否认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能带你离开这里。”林晚秋说,“马步芳没死,他在找你。陈四海的人也在找你。你一个人,走不出这片沙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陈四海?”
“我是苏联情报局的,什么不知道?”林晚秋说,“陈四海,古董商人,实则是‘天门会’的人。天门会是一个秘密组织,专门寻找天门,想打开它,获取里面的‘神力’。”
“神力?”
“传说天门里有长生不老的秘密,有无穷的知识,有改变世界的力量。”林晚秋说,“但这些都只是传说。苏联科学院的专家研究过,天门可能是一个……时空节点。连接不同时代、不同空间的节点。”
时空节点。王新疆想起自己的穿越。那个六边形裂纹,那个蓝光,那个失重的感觉。
“天门在哪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玉琮是钥匙,合在一起,在月圆之夜,对准心宿二,就能显示星图。星图指向天门的位置。”林晚秋说,“明天就是月圆之夜。”
王新疆心里一紧。明天?这么快?
“把玉琮给我,王新疆。”林晚秋说,“苏联政府会保护你,给你新的身份,让你去莫斯科,过安稳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我不给呢?”
“那你活不过明天。”林晚秋平静地说,“马步芳和陈四海的人都在附近,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你一个人,对付不了他们。”
王新疆看着她。这个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林晚秋,冷静,理智,为了任务可以不择手段。但不知为什么,他相信她不会他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他注意到林晚秋的肩膀,包扎着,有血迹。
“小伤。”
“玉琮能治愈。”王新疆掏出玉琮,递给她,“试试。”
林晚秋惊讶地看着他,接过玉琮,贴在伤口上。玉琮发光,几分钟后,她解开绷带,伤口愈合了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玉琮还给他。
“你不抢?”
“想抢,但……”林晚秋苦笑,“我欠你一个人情。在杏铺,你救过我。虽然那是任务需要,但你是真心想救我。”
她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粮和水,分给王新疆:“吃吧。吃饱了,我们再谈。”
王新疆确实饿了,接过粮吃。是馕和肉,很硬,但能填肚子。
“阿依古丽在哪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应该安全。我的人把她送到了巴里坤,交给一个可靠的牧民家庭。”林晚秋说,“她很坚强,一直在问你的下落。”
王新疆松了口气。阿依古丽安全了,这是最好的消息。
“王新疆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林晚秋突然问,“你的档案是空白的,你的来历是谜。你懂地质,懂语言,懂枪,但你的手上没有长期握枪的茧。你像……凭空出现的人。”
“我说我来自未来,你信吗?”
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: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玉琮。”林晚秋说,“玉琮能连接时空,能让人看见过去未来。你能激活它,说明你和时空有特殊的联系。而且……你看我的眼神,像认识我很久了。但我确定,我们之前没见过。”
王新疆沉默。他该怎么解释?说她是他的大学同学,说他们曾经一起做实验,一起写论文,说他暗恋她很多年?
“在另一个世界,我们认识。”他最后说。
“另一个世界?”
“一个……没有战争,没有饥饿,女子可以自由选择命运的世界。”王新疆说,“在那里,你是我的老师,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林晚秋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:“听起来像天堂。可惜,那不是我的世界。我的世界是枪、是血、是任务。”
“你可以选择离开。”
“离开?去哪?”林晚秋摇头,“我是苏联情报局的特工,知道的秘密太多,离开就是死。而且……我有我的责任。”
“什么责任?”
“阻止天门被打开。”林晚秋说,“苏联科学院的专家警告过,天门一旦打开,可能会引发时空混乱,甚至……毁灭世界。”
“毁灭世界?”
“时空是一个精密的系统,每个节点都很脆弱。强行打开节点,就像在气球上扎洞,可能会让整个气球爆炸。”林晚秋说,“所以,我的任务不是打开天门,是摧毁玉琮,永远关闭天门。”
王新疆握紧玉琮。“你要摧毁它?”
“对。但需要你的帮助。”林晚秋说,“只有你能激活玉琮,显示天门的位置。我们需要找到天门,然后在它打开前,炸毁它。”
“怎么炸?”
“我有炸药。”林晚秋拍拍背包,“足够把一座山炸平。”
王新疆看着她。她的眼神很坚定,不像撒谎。但摧毁天门,意味着他可能永远回不去了。回不到2025年,见不到熟悉的同事,继续他未完成的研究。
但如果不摧毁,世界可能会毁灭。阿依古丽,林晚秋,那些无辜的人,都会死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。
林晚秋松了口气:“谢谢。”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到天门后,我要先确认它是不是真的能穿越时空。如果是,我要……回去一趟。哪怕只有几分钟,我要确认一些事。”
林晚秋犹豫:“很危险。时空节点不稳定,可能会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王新疆说,“不然我不会帮你。”
林晚秋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但只有五分钟,不能再多。”
“成交。”
两人握手。月光从破窗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两个影子。
“明天月圆之夜,我们去找天门。”林晚秋说,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她躺到土炕的另一边,很快就睡着了。王新疆靠在墙上,握着玉琮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明天,月圆之夜。
明天,天门将现。
明天,他将做出选择。
留下,还是回去?
保护世界,还是保护所爱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月亮知道。它静静地挂在天上,见证了千百年的人间悲欢。
明天,它还将见证,一个决定命运的夜晚。
(第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