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圆之夜 沙漠深处
王新疆和林晚秋在黎明前出发。林晚秋带路,她说她知道一个地方,是古代祭祀的遗址,可能和天门有关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王新疆问。
“苏联专家研究过楼兰文献,提到过‘星祭台’。”林晚秋说,“在罗布泊西北,有一个用黑石垒成的祭台,每年月圆之夜,祭司会在那里举行仪式,沟通天地。”
“沟通天地……就是打开天门?”
“可能。”
他们走了一天,傍晚时到达目的地。那是一片平坦的沙地,中央确实有一个祭台。不是黑石,是玄武岩,垒成一个圆形平台,直径约十米。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,形状正好能放下玉琮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林晚秋说。
王新疆走上祭台。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,和他玉琮上的纹路很像。中央的凹槽,大小、形状,都和玉琮吻合。
“把玉琮放进去。”林晚秋说。
王新疆掏出两块玉琮,合在一起,放进凹槽。严丝合缝。
“现在等月亮升起。”
他们在祭台边坐下,等天黑。夕阳把沙漠染成金色,然后紫色,最后沉入黑暗。星星一颗颗亮起来,银河横贯天际。
月亮升起来了。
满月,金黄,巨大,像悬在沙海上的灯笼。月光洒在祭台上,玉琮开始发光。
先是微弱的蓝光,然后越来越亮,像一个小太阳。蓝光从玉琮中涌出,沿着祭台上的纹路流淌,很快点亮了整个星图。
星图旋转起来。
不是错觉,是真的在旋转。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星星,在蓝光中仿佛活了过来,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。银河在流动,星座在变换。
“看那里!”林晚秋指着祭台中央。
玉琮上方,浮现出一个全息星图。不是平面的,是立体的,像一个微缩的宇宙。星星在其中旋转,运行,组成复杂的图案。
王新疆认出了几个星座:北斗七星,猎户座,天狼星……但更多的星座他不认识,是古代的星图,或者是……外星?
星图旋转越来越快,最后定格。所有的星星都指向一个方向——南方。
一道蓝光从玉琮中射出,指向南方的天空。光柱很细,但清晰,笔直地指向地平线上的一颗星。
“心宿二。”林晚秋说,“天蝎座的心脏。”
蓝光连接了玉琮和心宿二。然后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心宿二开始变亮,越来越亮,最后亮得像第二个月亮。它的光芒和玉琮的蓝光共鸣,在空中形成一个光门。
不是在地上的门,是在空中的门。离地约十米高,直径三米左右,边缘是流动的蓝光,中央是深邃的黑暗,像漩涡。
“天门……”王新疆喃喃道。
“就是它。”林晚秋从背包里拿出炸药,“准备引爆。天门刚打开,还不稳定,现在是摧毁它的最佳时机。”
她开始布置炸药。王新疆却盯着光门。门那边的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像影子,又像光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时间不多!天门打开会吸引所有寻找它的人,马步芳、陈四海、天门会,他们很快就会到!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王新疆走向祭台中央,“就五分钟,我答应过你的。”
林晚秋咬牙:“五分钟,就五分钟!多一秒我就引爆!”
王新疆点头。他站在玉琮边,抬头看着光门。门那边的黑暗在旋转,像漩涡,像黑洞。他想起自己的穿越,想起那个六边形裂纹,想起蓝光。
如果能回去,哪怕只有五分钟,他也能确认一些事。确认2025年是不是还在,确认他的同事是不是还在找他,确认……他是不是真的想回去。
他伸手,想触摸光门。但手穿过去了,像穿过空气。光门没有实体。
“怎么进去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晚秋说,“文献没记载。也许……需要祭品?”
祭品?王新疆想起哈萨克长老的话:打开天门要付出代价。楼兰的大祭司打开天门后,一夜白头,三天后死。
他的衰老,就是代价吗?
玉琮突然剧烈发光。蓝光暴涨,把整个祭台照得如同白昼。光门开始扩大,从三米扩大到五米,十米……
“不好!”林晚秋大喊,“天门在失控!快离开!”
但已经晚了。光门中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,像章鱼的触手,但更细,更多。触手伸向王新疆,缠住他的手腕,脚踝,腰。
“王新疆!”林晚秋想冲过来救他,但被触手挡住。
触手把王新疆拉向光门。他挣扎,但没用。触手的力量很大,像钢铁。
“引爆!”他大喊,“林晚秋,引爆!”
林晚秋咬牙,按下引爆器。
但炸药没爆炸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检查引爆装置,发现电线被切断了。不是意外,是人为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笑声从黑暗中传来。马步芳从沙丘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枪,身后跟着十几个人。陈四海也在,他头上包着绷带,眼神疯狂。
“谢谢你们帮我打开天门!”马步芳狂笑,“现在,它是我的了!”
“你休想!”林晚秋举枪。
但马步芳的人更多,十几把枪对着她。她不敢动。
王新疆被触手拉到光门边缘。他回头看,看见马步芳走上祭台,伸手要去拿玉琮。
“别碰!”他大喊,“玉琮在维持天门,拿走它,天门会失控!”
“失控才好!”马步芳说,“我要的就是失控的力量!”
他抓住玉琮,用力一拔。
玉琮离开凹槽的瞬间,光门剧烈震动。黑色的触手疯狂挥舞,像痛苦,像愤怒。马步芳拿着玉琮,狂笑:“力量!我感觉到力量了!”
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皮肤变黑,变皱,像枯的树皮。头发变白,脱落。眼睛凸出,布满血丝。
“不……不!”他惨叫,“这不是我要的力量!”
玉琮在吸取他的生命。王新疆明白了,玉琮激活天门需要能量,而能量来自生命。之前是他的生命,现在是马步芳的生命。
马步芳想扔掉玉琮,但玉琮像粘在他手上,扔不掉。他的身体快速衰老,从五十岁变成六十岁,七十岁,八十岁……最后变成一具尸,倒在地上,玉琮滚落。
光门开始收缩。触手缩回去,门在缩小。
陈四海冲过来捡玉琮,但触手突然伸出,缠住他。他也开始衰老,惨叫,变成尸。
天门在吞噬生命。
“快跑!”林晚秋对王新疆喊,“门要关了!”
王新疆想跑,但触手还缠着他。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,像水从破桶里漏出。头发变白,皮肤变皱,他也在衰老。
“不……”他咬牙,用力挣扎。
林晚秋冲过来,用刀砍触手。但刀砍不断,触手像影子,没有实体。
“用玉琮!”她喊,“玉琮能控制天门!”
王新疆看向地上的玉琮。它就在不远处,闪着蓝光。他拼命伸手,指尖触到了玉琮。
握住玉琮的瞬间,触手松开了。玉琮在他手里发光,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。衰老停止了,甚至……逆转了?
他看见自己的手,皮肤恢复光泽,皱纹变浅,白发转黑。
玉琬在反哺生命?用马步芳和陈四海的生命,反哺给他?
光门稳定下来。触手缩回去,门缩小到原来的大小,静静地悬浮在空中。
王新疆站起来,握着玉琮。他感觉充满力量,像年轻了十岁。
“你怎么样?”林晚秋跑过来。
“我没事。”王新疆看着光门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摧毁它。”林晚秋说,“趁它稳定,炸掉它。”
“但玉琮……”
“玉琮也要摧毁。它是钥匙,留着只会引来更多灾难。”
王新疆握紧玉琮。摧毁它,就意味着永远回不去了。但他想起马步芳和陈四海的惨状,想起天门失控的恐怖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晚秋重新布置炸药。这次她亲自检查每一电线,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设置五分钟引爆。”王新疆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林晚秋看着他,点头:“五分钟。多一秒都不行。”
她设置好定时器,按下按钮。倒计时开始:300秒,299秒,298秒……
“去吧。”她说。
王新疆走向光门。这次没有触手阻止他。他站在门下,抬头看着那片深邃的黑暗。
进去,就能回去。回到2025年,回到他的世界。
但他回头,看见林晚秋站在祭台边,看着他。远处,沙丘后,似乎有人影在动。是阿依古丽吗?还是天门会的人?
时间在流逝。250秒,249秒……
王新疆深吸一口气,踏进光门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2025年 罗布泊湖心
王新疆睁开眼睛。他站在六边形裂纹前,穿着1935年的衣服,手里握着玉琮。周围是勘探队的帐篷,灯光,仪器。
小陈跑过来:“王工!你跑哪去了?我们找了你三天!”
三天?他在1935年待了十几天,这里才过了三天?
“现在是几号?”他问。
“8月15号啊,你忘了?”小陈奇怪地看着他,“王工,你怎么穿成这样?还拿着块石头?”
王新疆低头看自己。羊皮袄,破裤子,确实不像现代人。他握紧玉琮,它还在发光,但很微弱。
“我离开多久了?”
“就……就几分钟啊。”小陈说,“你说去采样,然后蓝光一闪,你就不见了。我们找了三天,正要报警呢,你又突然出现了。”
几分钟?那边十几天,这边几分钟?时间流速不同?
王新疆看向六边形裂纹。裂纹还在,但蓝光消失了。是玉琮关闭了它?还是天门关闭了?
“王工,你没事吧?”小陈担心地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王新疆说,“收拾东西,我们回去。”
“回去?勘探还没完呢……”
“结束了。”王新疆说,“这里……太危险了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裂纹。再见了,1935年。再见了,阿依古丽。
但玉琮突然剧烈发光。蓝光从裂纹中涌出,形成一个光门。门那边,是1935年的沙漠,祭台,林晚秋……
还有阿依古丽。她站在祭台边,对他喊:“王新疆!回来!”
他看见了。阿依古丽,她还活着,她在等他。
“王工!”小陈拉他,“快离开这里!那是什么鬼东西!”
王新疆看着光门,又看看2025年的世界。他的世界,他的工作,他的生活。
然后他看见了定时器。倒计时:10秒,9秒,8秒……
炸药要爆炸了。天门要毁了。阿依古丽还在那边!
“对不起。”他对小陈说,“帮我请假。就说……我失踪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,冲进光门。
1935年 祭台
王新疆从光门中跌出来,摔在沙地上。他回头,看见光门开始收缩。
“快跑!”林晚秋拉他,“炸药要炸了!”
阿依古丽也跑过来,扶起他:“王新疆!你回来了!”
“走!”三人拼命往沙丘后跑。
刚跑到沙丘后,爆炸发生了。
轰隆!!!!
巨大的火球吞没了祭台。冲击波掀翻沙丘,热浪扑面而来。王新疆护住阿依古丽,把她按在沙地上。
爆炸持续了十几秒。等尘埃落定,他们抬头看,祭台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。玉琮也不见了,可能炸碎了。
光门消失了。天空恢复正常,月亮还在,星星还在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结束了。”林晚秋说,“天门永远关闭了。”
王新疆看向阿依古丽。她脸上都是沙土,但眼睛亮晶晶的,在笑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林晚秋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沙: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该走了。”
“你去哪?”王新疆问。
“回莫斯科。或者……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。”林晚秋看着他们,“你们呢?”
王新疆和阿依古丽对视。
“我们去巴里坤。”王新疆说,“然后……去未来。”
“未来?”
“对。”王新疆微笑,“一个女子可以自由选择命运的未来。”
林晚秋也笑了:“祝你们好运。”
她转身,走向沙漠深处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王新疆和阿依古丽站在沙丘上,看着星空。月亮很圆,很亮。
“你真的来自未来?”阿依古丽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能带我回去吗?”
“天门毁了,回不去了。”王新疆说,“但我们可以在这里,创造一个新的未来。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。”
阿依古丽靠在他肩上:“好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是巴里坤的牧民,举着火把来找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王新疆拉起阿依古丽的手,“新生活开始了。”
他们走下沙丘,走向火把,走向人群,走向那个未知的、但充满希望的未来。
沙漠恢复了平静。祭台的废墟被风沙掩埋,玉琮的碎片深埋地下。
天门永远关闭了。
但爱,刚刚开始。
(第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