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喝汤。
汤碗挡住了半张脸。
“启铭?”
他放下碗。
“这事回头再说。”
钱美华嗑了一颗瓜子。
“有什么回头的。敏敏都等半年了。映棠,你那边有没有存款?你也上班好几年了。”
我忽然很想笑。
每天十五块买菜的人,被问有没有存款。
“我的存款不多。”
“不多是多少?”
“够我自己用的。”
空气冷了一瞬。
钱美华看了韩启铭一眼,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。
韩启铭清了清嗓子。
“映棠,敏敏的事,你就当帮个忙。以后她工作稳定了会还的。”
会还的。
三年前他说房本上写他名字“都一样的”。
两年前他说每月补贴父母“三四千”。
我微笑了一下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钱美华的瓜子壳掉在沙发缝里,她没捡。
03
钱美华没有只住“几天”。
从周六到下一个周六,再到下下个周六。
她住下了。
韩启铭没提过她什么时候走。
我也没问。
问了也没用。
变化是从第三天开始的。
我下班回家,发现客厅的窗帘换了。
我挑的那副米灰色棉麻帘子不见了,换成了金黄色带牡丹花的绒布帘。
“你妈换的?”
“她说原来那个太素,不喜庆。”韩启铭头也没抬,盯着手机。
第五天。
阳台上我养了两年的文竹死了。
花盆被挪到储物间角落里,原来的位置摆了一个红色塑料盆,泡着钱美华的假牙清洁片。
第七天。
我的书桌被清空了,上面摆了台缝纫机。
“你婆婆要做鞋垫子,给你和启铭一人做两双。”韩敏在电话那头说。
她已经知道她妈住在我家了。
语气很轻快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第九天。
我打开衣柜,发现左边三个格子被钱美华的衣服占了。
我的冬装被叠成一团,塞在最上面的行李箱里。
我站在衣柜前看了三分钟。
没有发火。
没有找韩启铭理论。
我打开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
存进了那个叫“记账本”的相册。
第十一天,韩敏来了。
“嫂子!”
她提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站在门口。
粉色卫衣,马尾辫,笑得甜。
“我最近在面试,住家里太远了,来你们这借住几天。”
几天。
又是几天。
我家两室一厅。
主卧是我和韩启铭的。
次卧钱美华住了。
“你住哪?”我问。
“书房啊。”她眨眨眼,“哥说书房收拾一下能住人。”
书房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。
“哥之前没跟你说吗?”
我看向韩启铭。
他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声音不大。
“就住几天。”他说。
没看我。
韩敏的行李箱轱辘碾过木地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我站在玄关,听见她在书房里拉开拉链的声音。
晚上,韩敏洗完澡,在客厅敷面膜。
她用的是我梳妆台上的那盒,本产的,一片三十八块。
“嫂子,这面膜不错!在哪买的?”
“网上。”
“帮我也买两盒呗。”
我倒了杯水,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