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盐放多了。”
我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的脸。
三十一岁，长相端正，下巴线条利落。
三年前，他追我的时候，请我吃人均四百的料，说“你值得最好的”。
现在我值十五块。
“启铭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每个月的生活费，是多少？”
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很短，不到一秒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又夹起一筷子白菜。
“我爸退休金不高，我每个月补贴他们一点。三四千吧。”
三四千。
我想起流水上的41666。
和三四千之间，差了一个零。
“哦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我低头喝汤。
白菜豆腐汤。
一块五的白菜，两块的豆腐。
02
婆婆是周六来的。
早上八点，门铃响的时候我还在拖地。
韩启铭已经出去接了，电梯口传来他的声音，带笑的：“妈，路上累不累？”
我把拖把靠在阳台，去开门。
钱美华穿了件枣红色的羊绒大衣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，进门先扫了一圈客厅。
“这地怎么还是湿的？滑倒了谁负责？”
“刚拖的，马上就。”
她换鞋的时候嘴没停。
“你看看这鞋柜，乱的，来客人了像什么样子。”
我把她的鞋摆好，没接话。
韩启铭提着行李箱跟进来。
行李箱。
“妈这次多住几天。”他跟我说。
几天是几天，他没说。
我也没问。
钱美华坐到沙发上，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瓜子，磕了两颗，看了眼茶几上的玻璃杯。
“这杯子也不知道换换，用了多少年了。”
“去年刚换的。”我说。
她没听见似的，转头跟韩启铭说：“你那个同事王姐，她儿媳妇上个月刚买了一套景德镇的茶具，一套四千多。”
“嗯，回头看看。”韩启铭倒了杯水递过去。
我站在一边，像多余的衣架。
中午我做了四菜一汤。
排骨炖了一个半小时，用的是冷冻层那半扇。红烧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炒蛋，紫菜蛋花汤。
钱美华尝了口排骨。
“这排骨没炖烂。”
炖了一个半小时。
“鱼也不新鲜，有股土腥味。”
早上六点去菜场买的活鱼，当面的。
韩启铭没说话。
只在钱美华说“不新鲜”的时候，朝我看了一眼。
那个眼神我认识。
三年了，每次他妈挑刺，他都是这个眼神。
意思是：你就不能做好一点吗？
我放下筷子。
“妈，您慢慢吃，我去收拾一下客房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钱美华从包里摸出手机，翻了几下，把屏幕亮给我看。
是一辆白色的车，看样子是某款SUV。
“敏敏看上了这个车，二十八万八。”
韩敏。
韩启铭的妹妹，今年二十五，大学毕业三年，换了七份工作，目前待业在家。
“她现在没工作，你哥每个月那点工资也紧张，我想着你们两口子帮衬一下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车的事嘛，全款最好，别让敏敏还月供，她一个女孩子，压力大。”
二十八万八。
全款。
我看向韩启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