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启铭已经躺下了。
“启铭，你妈住了快两周了，敏敏又来了，咱家就这么大。”
“怎么了？我妈住自己儿子家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他翻了个身，背对我。
“她都五十六了，你让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。敏敏找到工作就走。你就不能大方点？”
大方。
买菜十五块一天的大方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你怎么了？又不少你吃不少你穿。”
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烦。
这种烦我太熟悉了。
它的意思是：别再说了。
我没再说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话：
“第十一天，韩敏入住。书房没了。”
04
第十五天，我收到一条短信。
银行发的：尾号3367账户支出80000.00元。
八万。
我反复看了三遍。
这张卡是我的工资卡，三年存下来的，拢共九万出头。
我没转过这笔钱。
我拨银行客服，查了流水。
转出时间：今天下午两点零三分。
转入账户：钱美华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气的，是冷的。
从指尖一直冷到后背。
我翻了手机最近的验证码记录——没有。
改了密码也不需要我验证。
因为这张卡开户的时候，预留的手机号被韩启铭换成了他自己的。
他说“方便管理家庭财务”的时候，是结婚第一年。
我同意了。
那时候我觉得他是我丈夫，给他又怎样。
可那八万是九万里的八万。
我卡里还剩一万出头。
而钱美华三天前刚跟我说：“映棠啊，敏敏看上了一款手机，一万二，你嫂子应该支持一下。”
我没答应。
所以她没等我答应，直接拿了。
晚上韩启铭回来的时候，我坐在客厅等他。
电视关着，灯开着，茶几上摆着那条银行短信的截图，我打印出来的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他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有一瞬间像心虚，但马上被不耐烦盖住了。
“我妈说了，借的，过两天还你。”
“借？”
“她不好意思开口，让我先转了。”
“用我的钱。不告诉我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，至于吗？”
至于吗。
这三个字他说了太多次。
我养的花被扔了，至于吗？
我的衣柜被占了，至于吗？
我的书桌没了，至于吗？
现在连我的存款也没了。
至于吗？
他去浴室洗澡了。
我坐在客厅，听见钱美华房间里传来韩敏的笑声，像是在看什么搞笑视频。
我打开手机，找到了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。
苏彤。
大学同学，现在是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。
我编辑了一条消息：
“彤姐，在吗？我想咨询个事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我删掉了聊天记录。
05
苏彤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。
周三下午，我请了半天假。
她比大学的时候瘦了，短发，穿深灰色西装，练得像一把裁纸刀。
“多久了？”
她听完我说的，没有安慰，直接问了这三个字。
“三年。”
“房子首付你出了多少？”
“八十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