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弟弟的房子,首付二十八万,爸妈出的。弟弟的车,五万块,爸妈补贴的。弟弟结婚,彩礼十八万八,婉清的要求,爸妈咬咬牙给了。
我结婚呢。不对,我没结婚。但如果我结婚——妈说过,“女孩家不用陪太多,意思一下就行。”
意思一下是多少?
我问过。
妈说,一万二吧。
一万二。
弟弟结婚,家里前前后后出了四十多万。如果我结婚,我值一万二。
婉清走的时候,在门口跟妈小声说:“妈,知远最近手头确实紧,那个住院费的事……”
妈说:“我知道,让知秋先垫着。”
婉清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嗒嗒响了好一会儿。
我削完那个苹果,切成小块,放在爸的床头。
爸看我一眼,说了句:“秋秋,辛苦了。”
我说:“没事。”
嗯,没事。
我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。
没事。
4.
住院第四天,姑姑来了。
姑姑林建芳,爸的亲妹妹。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,嗓门大,热心肠,但在我们家的事情上,一贯和稀泥。
她提了一箱牛,进门先看爸,握着爸的手说“哥你可吓死我了”。然后看了我一眼。
“知秋,这几天都是你在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知远呢?”
妈抢着答:“出差呢,忙。”
姑姑点点头,没多说。
中午,姑姑拉我去走廊说话。她压低声音:“知秋,住院费多少?”
“八万。”
“都是你出的?”
“嗯。”
姑姑叹了口气。“你弟那边……”
“他说手头紧。”
姑姑看了我一会儿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你妈就那个性格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不是不疼你,就是觉得你能行,不用心。”
不用心。
不是不疼你,是觉得你不用疼。
姑姑又说:“一家人嘛,别算那么清。你弟条件确实不如你,你就多担待担待。”
多担待。
我笑了一下。“姑,我知道了。”
下午,病房里来了几个亲戚。二姨、表嫂、还有住同一个小区的王阿姨。妈精神头足了,坐在病床边跟人聊天。
我在旁边倒水、切水果、扔垃圾。
聊到一半,二姨问:“桂兰,知远怎么没来?”
妈说:“来了来了,他每天都打电话。”
每天都打电话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弟弟的微信对话框里,四天了,一共五条消息。第一条是“爸怎么样了”,后面四条是“让姐照顾着”的变体。电话?一个都没有。
但妈说,每天都打。
二姨说:“还是儿子孝顺啊。”
妈笑了。那笑容我太熟悉了。她在外人面前提到弟弟时,永远是这种笑。骄傲的、满足的、发自内心的。
提到我的时候呢?
“我家知秋啊,在医院上班,护士,就那样吧。”
就那样吧。
我在旁边站着,手里拿着削了皮的苹果。没人看我。
二姨走的时候说了句“知秋真辛苦”,妈嗯了一声,没接。
晚上,病房安静下来。妈去了隔壁临时床休息。
爸靠在床头,看着我。
“秋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也别太累了,让你弟回来替你两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