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。妈站在旁边,听不太懂,只会问“严不严重”。
赵主任走了以后,住院部的护士来了。
“家属,先交住院押金。预估费用在十万左右,医保报销后自费部分大概八万。先交八万。”
妈看我。
“知秋,你先垫上。你弟手头紧,他刚换了车,还在还贷。”
八万。
我打开手机银行。余额显示六十一万三千。这是我工作八年攒下的。
我转了八万。
转完之后,页面跳回余额:五十三万三千。
我看着这个数字,手指停了一下。
去年,爸做了个小手术。胆结石,花了两万块。妈分配的方案是:我出一万五,弟弟出五千。理由是“你弟刚买了车,手头紧”。
那次我也没说什么。一万五,转了就转了。
但我记得弟弟拿到分配方案时说的话。他说“行”,语气轻松,像是捡了便宜。
弟媳婉清在旁边笑了一声:“姐赚得多嘛。”
赚得多。
我读了七年医学院,没花家里一分钱。毕业后规培三年,工资三千五。熬到主治又是五年。
这个“赚得多”,是我拿命换的。
交完押金,我去给爸办住院手续。跑了四个窗口,签了六份文件。妈坐在病房里看爸,什么都不用做。
中午,我去医院食堂买了两份饭。一份给妈,一份给自己。
妈吃了两口,说:“给你弟也带一份吧,他下午可能来。”
“他说来了吗?”
“还没回消息。”
我没再问。
下午两点,弟弟回了一条微信:
“姐,爸怎么样了?我在外地出差,这两天回不去。”
妈看了消息,叹了口气:“你弟工作忙。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没回。
晚上我守在病房。爸还在睡。
妈在旁边打了个电话给姑姑。
“建芳啊,知秋在呢,一直守着。知远在外地出差,回不来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:“还是女儿细心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还是女儿细心。
三年前那句“养老不指望女儿”,也是她说的。
3.
住院第三天。
爸精神好了些,能坐起来说话。
弟弟还是没来。微信倒是发了几条,“爸好点了吗”“让姐照顾着”“我这边忙完就回去”。
妈回他:“好好好,你忙你的。”
上午十点,弟媳婉清来了。
她穿了件米白色大衣,踩着高跟鞋,手里提了一兜水果。进门先笑,“爸,好点了吧?”
爸点头。妈眼睛亮了,站起来接水果。“婉清来了,快坐。”
婉清坐下,环顾了一圈,看见我在削苹果,笑了笑。
“姐,辛苦了。这几天都是你守着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姐真是孝顺。”她顿了一下,语气像在聊天,“不过这也正常,养老嘛,以后还是得指望姐姐。姐条件好,一个人,负担小。”
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。
妈在旁边,居然点了点头。“知秋是该多担点。知远压力大,有孩子有房贷。”
婉清笑容更灿了:“就是嘛,姐又没什么负担。”
没什么负担。
我的房子是我自己月供六千攒下的。我研究生的学费是我自己还的助学贷款。我的车是我工作第五年买的,没问过任何人要一分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