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条一条地念着，声音清晰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这是他所有药品的说明书，以及我记录的、他服用后出现过的所有不良反应。比如，吃完拜新同后偶尔会牙龈增生，需要定期做口腔检查。”
林莉脸上的不屑，慢慢凝固了。
我翻到下一页。
“这是妈的康复训练计划。她膝盖关节置换手术后，每天需要做两小时的康复训练，上午一小时，下午一小时。这是按摩手法的图示，一共十二个步骤，每个步骤的力度和时长都有标注。如果中断，肌肉很容易萎缩。”
我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哦对了，按摩油要用不含矿物油的，妈皮肤敏感。”
婆婆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还有家里的水电煤网缴费期，都登记在这张表上。宽带是下个月七号到期，记得续费。燃气公司每两个月会来查一次表，时间一般是周三下午，需要留人。”
“这是爸妈的饮食禁忌。”我又抽出一张纸，“爸高血压高血脂，饮食必须低盐低脂，每天盐的摄入量不能超过六克，我厨房里那个小蓝勺，一平勺就是一克。妈血糖高，所有含糖的食物都不能碰，主食要严格控制，米饭一顿不能超过一百克，我给她买了个专门的厨房秤。”
林莉的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她的脸色从最初的傲慢，变成了凝重，最后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“最后，”我拿出最后一叠资料，“这是我们小区周边所有菜市场的价格对比表。东门菜市场的王阿姨家蔬菜最新鲜，但是要贵两毛。西门李大爷家的鸡蛋是土鸡蛋，适合给妈吃。社区医院负责咱们片区的张医生电话是这个，爸妈的医保卡都在这个卡包里。”
我把厚厚的一沓纸，整整齐齐地放在林莉面前。
像是在交接一份价值千万的。
我微笑着看着她，那笑容里不带一点温度。
“好了，我的工作交接完了。祝你们顺利。”
说完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，转身朝楼上走去。
“苏晴！”林伟终于忍不住，跟了上来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“你到底想什么？”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我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到让他感到害怕。
他从我的眼睛里，再也看不到丝毫的爱意和留恋。
我轻轻挣开他的手。
“我不是在什么。”
“我只是，把这个家，还给你们。”
3
我收拾行李的速度很快。
衣柜里那些过时、起球的旧衣服，我一件没拿。
梳妆台上那些廉价的护肤品，我一眼没看。
我只带走了我的证件，我的电脑，几件我刚买来还没舍得穿的新衣服，和我母亲留给我的一只手镯。
这个装了我十年青春的房子，属于我的东西，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。
当我提着箱子下楼时，一家人还僵在客厅里，谁都没有动。
那份交接清单，像一份判决书，摊在茶几上，无人敢碰。
看到我提着行李箱，林伟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苏晴，别闹了行不行？”他冲过来，堵在门口，声音里带着满满哀求和压抑不住的怒气，“中秋节，你非要弄成这样吗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