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个本子。
从第一年开始，我就养成了记录的习惯——每处理一件事，我都会记下来。时间、内容、对接人、结果。
三百八十七件。
厚厚的一本台账。
原来只是工作习惯。
现在，它变成了我的底牌。
3.
退休后第三天。
我约了前同事小林吃饭。
小林是行政部的文员，比我小十五岁，去年刚来。人老实，跟我关系不错。
“陈姐，跟你说个事，你别生气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走之前三个月，周总监就开始安排人接你的活了。”
我夹菜的手停了。
“三个月前？”
小林点头。
“他招了三个新人。一个管供应商，一个管政府对接，一个管内部系统。”
三个人。
接我一个人的活。
“但是，”小林压低声音，“这三个人都是他从外面招的，不走行政部的编制，走的是‘实习生’渠道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便宜啊。三个实习生的工资加起来，比你一个人的还少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所以，不续签不是因为合同到期。”
“不是。”小林看着我，“是周总监跟HR说的，你的岗位要‘优化’，用年轻人替换。”
我笑了。
“优化。”
“陈姐，你别笑，还有更气人的。”
小林从包里掏出手机，翻到一张截图，递给我。
是公司内部的邮件。
周斌发给HR总监的。
期是四个月前。
“陈素芬的合同下月到期，建议不续签。理由如下：一、该岗位可由低成本人员替代；二、该员工年龄偏大，学习能力下降，不适应公司未来数字化转型需求；三、该员工常工作内容较为基础，无核心技术壁垒。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。
无核心技术壁垒。
常工作内容较为基础。
我抬头看小林。
“这封邮件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“打印机卡纸。”小林说，“他打印完忘了拿，卡在打印机里了。我去修打印机的时候看到的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圈有点红。
“陈姐，你在公司了十年。过年不回家守着服务器的是你，半夜被叫起来的是你，消防检查熬一整夜的是你。他说你‘工作内容较为基础’？”
我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截图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我看着她，“你帮我查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周斌这十年的述职报告。你能拿到吗？”
小林想了想。
“电子版在共享盘里，我有权限。”
“全部发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小林看着我：“陈姐，你要什么？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没什么。我就是想看看，我这十年到底了什么。”
她不信。
但她没再问。
4.
退休后第四天。
前台小周又给我发消息了。
“陈姐，今天出大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政府那边的年检材料，找不到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总监让新来的小李去找，找了一整天，电脑里没有，档案柜里也没有。”
当然没有。
因为那些材料在我的个人电脑里。
十年来，所有政府对接的材料，我都在公司电脑和个人电脑各存了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