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电脑那份，我走之前按规定移交了。
但是原始文件的命名方式、分类逻辑、存储路径——全是我自己的习惯。
没有人看得懂。
我移交的时候，在交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：所有文件存储在D盘“政府对接”文件夹下，按年份-类型-期分类。
周斌签了字。
但他没看。
他从来不看我递给他的任何文件。他只负责签字。
“还有，”小周说，“物业那边的合同下个月到期，要续签。但是物业公司的对接人说，他们只认你，不认别人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合同上的联系人写的是你的手机号。他们说之前所有的沟通都是跟你直接对接的，现在换人他们不放心，条款要重新谈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“物业、保洁、IT维保、饮水机、绿植、打印机……这些供应商的合同都是你签的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都要重新谈？”
“不止重新谈。”我说，“有几家的合同下个月就到期了。如果续签不及时，服务会中断。”
小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陈姐，公司现在好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大家才发现，好多事情都是你在管。”
“现在发现了？”
“……对不起，陈姐。”
“你不用对不起。”我说，“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再见的人。”
小周没回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发了一个哭的表情。
我放下手机。
走到阳台上，看了看对面的写字楼。
四天了。
比我想的快一点。
我以为至少要一周。
打开电脑，登录了我三个月前注册的工作室的邮箱。
“素芬行政咨询工作室”。
营业执照、银行账户、公章，都办好了。
三个月前，当我在打印室听到周斌那通电话的时候，我就开始准备了。
我给老刘发了条微信。
老刘是恒远集团的IT维保供应商，跟了我十年。
“刘哥，恒远那边可能要找你续签合同，但换了对接人。”
老刘秒回：“换人？换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新来的实习生。”
“实习生？他懂什么？”
“所以，合同条款你自己把握。不满意可以不签。”
“那我后面跟你的工作室？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行，陈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。十年了，我信你。”
我关了手机。
十年的关系，不是公司的。
是我的。
5.
退休后第五天。
小林把周斌十年的述职报告发给了我。
十份PDF。
每份三十多页。
我从第一份开始看。
看完第一页，我的手就开始发抖。
“2015年度行政综合部工作亮点：
一、完成公司办公系统全面升级，实现无纸化办公，节省办公成本23%。
——负责人：周斌
二、成功应对市消防局突击检查，零整改通过。
——负责人：周斌
三、完成全年12场大型会议的组织协调工作，客户满意度98%。
——负责人：周斌”
我记得很清楚。
办公系统升级——是我一个人跑了七家软件公司，比价、测试、部署、培训，前后忙了三个月。周斌全程没参与，只在验收会上露了个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