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我知道这个决定是谁做的。
三个月前，我在打印室听到过周斌打电话。
“老陈那个合同到期别续了……对，换年轻人，成本低……她那个岗位又不需要什么经验，培训两周就能上手……”
培训两周就能上手。
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。
行。
那就试试吧。
2.
退休后第一天，我睡到了自然醒。
八点半。
十年来第一次。
以前每天早上六点的闹钟，雷打不动。因为我要七点到公司，检查一遍门禁系统、网络、空调、饮水机，确保八点半所有人到的时候，一切正常运转。
没有人知道这些事。
他们只知道每天到公司，灯是亮的，空调是开的，网络是通的。
理所当然。
我躺在床上，翻了翻手机。
工作群还在。
HR没把我移出去。
群里在讨论周五聚餐的菜单。
没有人提我。
好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我退出了群聊。
下午，前台小周给我发了条微信。
“陈姐，今天有个快递找您签收，我帮您拒收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陈姐，您走了，我们好不习惯……今天饮水机没水了，大家找了半天不知道叫哪个师傅来换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饮水机供水商老李的电话，存在我手机里。
每周三下午两点送水，这是我跟他定的。
“你跟周总监说，他知道。”
我发完这句话，心里很清楚。
周斌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这十年，他只负责两件事：开会，和汇报。
其余所有的活，都是我的。
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除夕夜。
凌晨一点，我被电话吵醒。
技术部的服务器崩了。
网站打不开，客户后台全部瘫痪。
我穿着睡衣打车去公司。
零下八度。
到了公司，IT外包的小赵还没到。我自己进机房，按照之前跟他学的流程，重启了备用服务器，手动切换了域名解析。
两个小时后，系统恢复。
我一个人坐在机房里，手冻得发抖。
第二天，公司群里，周斌发了条消息：
“昨晚服务器故障，我第一时间协调处理，目前已恢复正常。大家放心过年。”
四十七个赞。
没有一个人知道，凌晨蹲在机房里的是我。
我没说什么。
习惯了。
还有两年前的政府消防检查。
那次是突击检查，提前一天通知。
全公司慌了。
消防器材有过期的，应急通道堆了杂物，消防预案文件找不到。
周斌在办公室急得打转：“完了完了，这要罚款的。”
我一个人了一整夜。
换了所有过期的灭火器，清理了三层楼的应急通道，重新写了一份消防预案，连夜打印装订。
第二天检查，顺利通过。
检查员走的时候说：“你们公司的行政管理做得不错。”
周斌笑着握手：“谢谢谢谢，我们一直很重视消防安全。”
我站在后面。
没有人介绍我。
当天下午，周斌在部门群里说：“消防检查顺利通过，感谢大家的配合。”
大家的配合。
那一夜只有我一个人在公司。
这样的事，十年里发生了无数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