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来，想拉我的手。
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服软和愧意。
“我保证，就这一回。等她看完病，好利索了，我就跟她断净，再也不见面。咱俩好好过子，成不？”
好好过子？
我胃里一阵翻搅。
同样的话，他说过多少遍了？
哪回“最后一回”后头，不跟着下一回的变本加厉？
我吐出口气，从挎包里抽出离婚申请，拍在炕桌上。
“傅云深，你的保证，屁都不值。”
纸张拍在桌上，啪一声响。
傅云深死死盯着那张纸，几乎是吼出来。
“陈若兰！”
“你来真的？就为五十斤粮票？就为我把一个要瞧病的人接家来暂住？咱俩十几年的夫妻情分，在你眼里就这点斤两？”
“十几年的情分？”
我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，“傅云深，你他妈有脸提情分？谁不知道你搞破鞋！”
“我没有！”
他梗着脖子不认，眼眶却红了，“我就是看她可怜！你以前不这样，你以前心善，咋现在变得这么刻薄，这么能算计？”
“对，我就刻薄，就算计。”
我点头，语气平静得吓人，“所以，赶紧签字按手印。”
傅云深脸一沉，抓起那张离婚申请，刺啦一下撕得粉碎。
气极了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，又像是为了报复我。
他扭头对李秀娥笑。
“秀娥，你别总觉得自己寡妇失业就低人一等。”
“她，”他指着我，“这个自诩清高的知青，十八岁就钻我被窝，没扯证就大肚子，怕人知道躲在柴房喝老鼠药打胎。”
“论成分她比你强点，论做人，你比她净、贞洁、知道廉耻一万倍！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一声空白了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李秀娥夸张地捂住嘴，眼睛瞪老大，瞅着我，里头是藏不住的笑：
“天爷！若兰妹子，你、你十八岁就……云深你咋不早说！那娃太可怜了……”
她说着，眼眶竟也红了，看向傅云深。
“云深，赶明儿咱去寻个地方，给娃立个衣冠冢吧？也算弥补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我撕心裂肺地喊。
“你没资格提我的娃！”
李秀娥红着眼瞅傅云深，却没等来想要的安慰。
过去的一切哗啦一下全崩塌了。
结婚时跪在爹妈跟前发誓的人。
生病时守着我不合眼的人。
笑着把攒钱买的雪花膏塞给我的人。
全变成了眼前这个恨毒了的人。
眼泪哗哗流，我几乎站不住。
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混账的话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前年，我爸住院，你带李秀娥去省城看名医，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”
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？他说别怪你，你有你的难处。”
他眼神躲闪。
我凄厉一笑，哽咽着。
“你总说你错了，你会改，你再不会撇下我。”
“可傅云深，其实你还跟刚处对象那会儿一样，不负责任。”
“你永远，都欠我的。”
这话太重，砸得男人晃了晃。
他罕见地低下头久久不言。
我抹了把脸，笑着说。
“还好，这回我自己有钱打胎了。”
傅云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，脸唰一下惨白：
“若兰……你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