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傅云深瞬间惨白的脸，看着他眼底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慌乱。
我心里竟然涌起一丝残忍的快意。
原来他也会怕。
怕那个未出世的孩子，怕这沉甸甸的因果。
但这快意只持续了一瞬，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淹没。
争吵，哭诉，翻旧账，用彼此的伤痛互相撕咬……
太累了。
我厌倦了这种无休无止的、丑陋的纠缠。
“我说，”我的声音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安宁。
“傅云深，今天在卫生院，我就已经流掉了这个孩子。”
我没再去看他什么神情，也没理会李秀娥那双快藏不住的、幸灾乐祸的眼睛。
转身，走向里屋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这一次，是彻底地、决绝地收拾。
几件换洗的衣裳，母亲留给我的一对银镯子，我的户口本，还有一些零散的粮票和毛票。我把它们胡乱塞进一个半旧的布包袱。
外间死一般的寂静，只能听到我拉开抽屉、关上柜门的声响。
过了一会儿，脚步声响起，傅云深跟了进来。
他堵在门口，挡住了外头昏暗的光线，阴影沉沉地笼在我身上。
“若兰……”他声音涩，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再说道说道。娃……当真有了？你……为啥不告诉我？”
我系好包袱，直起身看他。
他的脸色依旧惨白，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这副模样，若放在从前，我定会心疼得不行。
如今，只觉得可笑。
“告诉你？”我扯了扯嘴角，“告诉你又能咋样？告诉你，你就能不去管李秀娥的心口疼，不去管她那些吸血亲戚的扰，不去管她是不是一个人带着娃没法活，然后陪我去卫生院，攥着我的手说别怕么？”
看着他瞳孔骤然紧缩，我继续道：
“傅云深，你不会的。你的心，你的工夫，你的粮票，你的那点善心，早就分得明明白白。留给我的，只有一句别闹了。”
“不是的！”他急切地上前一步，想抓住我的胳膊，“我就是觉着那五十斤粮票不算个啥，我没料到你会在意成这样！秀娥她当真病得厉害，郎中说再不用好药将养着，怕是……”
“她的死活，跟我有啥相了？”我打断他，声音冷硬。
“傅云深，你是不是忘了？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婆姨。你拿着我们两口子过子的粮票，不跟我吱一声，就全填给了另一个女人。现在，你更把这女人领进我们家里，当着我面，用我最痛的伤疤来作践我，来抬举她！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哽塞：
“你问我为啥不告诉你娃的事？因为我太知道你是个啥人了。”
傅云深哑口无言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。
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，他都无从辩驳。
“你看，”我笑了，眼泪却无声地滚下来，“你心里也清楚。所以，还说道啥？还演个啥劲？”
我提起那个蓝布包袱，绕过他，朝门外走去。
“若兰！”他在身后喊我，声音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