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夫说我心口疼的毛病更重了,再不好生将养用药,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!求求你行行好,别云深把粮票要回去,成不?等我好了,我做牛做马报答你!”
她毫无预兆“扑通”一声跪地,死死攥着我,眼泪说来就来。
“我只想活,只想把铁蛋拉扯大……求你别断我们活路啊!”
凄惨的哭声在卫生院走廊回荡,顿时引来了不少人侧目。
抓药的、看病的,都皱着眉对我指指点点。
“这谁家媳妇,心肠忒狠!”
“看穿戴也是体面人,咋这么一个寡妇?”
“没见人都跪下了?病人为大啊……”
我疼得冷汗直冒,只想把腿抽出来。
李秀娥却顺势一歪,瘫软在地,浑身抖得像风里落叶。
傅云深拨开人群看到这一幕,脸色瞬间铁青,一把将李秀娥从地上拽起来护在身后。
他盯着我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失望烦躁。
“跟踪我到这儿?就非得不依不饶,连她救命的粮票都要追回?你还有没有一点人心!”
我过生他抛下我去给李秀娥挑水,我闹,他也是这么骂我。
“她孤儿寡母多可怜,你就不能体谅点?”
“你咋变得这么冷心肠?”
这些话,我早听腻了。
随便吧。
可也许是这些天我们吵得太凶。
也许是气昏了头。
傅云深拧着眉上前,用力推了我肩膀一把:“说话!你到底想咋样!”
我本就虚弱,这一推,整个人向后踉跄,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。
小腹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。
周围人发出惊呼。
我面露痛苦。
傅云深愣住了。
他不知为什么,一向结实的我这么容易就被推倒。
就像他也不知道,在他为李秀娥忙前忙后那几个钟头里。
我们最后那点情分,也散净了。
男人下意识弯腰来扶我。
却被我躲开。
“傅云深,”我声音嘶哑,“往后,你想给她多少粮票,就给吧。我不管了。”
他僵在原地。
我用手撑地,艰难爬起来。
一瘸一拐走出卫生院。
在卫生院门口,我找到街道办的电话,拨了出去。
司法助理老张说了一大堆,总结起来就一句:离,对我有利。
我点点头,没什么可高兴的。
只觉得累,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。
回到那个曾经叫家的筒子楼。
门一开,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低低的、带着哭音的娇笑。
傅云深居然把人带回家了。
我的血呼一下冲上头顶,又瞬间冻住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屋里,李秀娥穿着我的棉鞋,手里捧着我喝水的搪瓷缸。
傅云深坐她旁边,正低头看一张纸,像是在查什么方子。
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。
听见动静,两人同时抬头。
傅云深跟没事人似的站起来:“回来了。”
李秀娥赶紧放下缸子,手足无措样:
“若兰妹子……你别误会,云深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我打断她,气得声儿直抖。
“傅云深,你把这当什么了?旅馆?还是你俩的脏窝?你他妈把我当死人吗!”
“若兰!”
傅云深眉头拧死,“你能不能别总把人心想那么脏?秀娥马上得去住院瞧病了,她最近情况不好,心口疼说犯就犯……而且她本家那些吸血的亲戚又去闹,她一个人带着娃,我实在不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