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理他，脱鞋，换拖鞋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他跟过来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：“牛。那我跟我女朋友住这几天，是不是也得AA？”
“算上你们，六个人。”我往书房走，“住宿费一天两百，伙食费一天三百，每人摊八十三块三。住几天，算几天。”
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徐清波！”岳母在躺椅上吼，“你再说一遍？！”
我停住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住宿费一天两百，伙食费一天三百。嫌贵可以去住酒店。”
“这是婉婉的房子！”
“房产证上，是我的名字。”我说，“贷款，是我在还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林强的女朋友终于转过身。她很年轻，二十三四岁，染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，妆容很精致，像抖音里那些网红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继续涂指甲油。
“姐，”她对林强说，“你家这暖气也太足了，我脸都了。”
林强瞪着我，口起伏。但他没发作，转身走回沙发，一屁股坐下，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。
“小丽，敷个面膜。”他说。
女孩“嗯”了一声，从包里掏出一张面膜，撕开，敷在脸上。
白花花的膏体，在火光映照下反着光。
我走进书房，关上门。
但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能听见客厅里的声音。
林婉在低声跟岳母说话：“妈，您别生气，医生说您不能激动……”
“我能不激动吗？！”岳母的声音在抖，“你看看他这个态度！这是要骑在我们全家头上拉屎！”
“行了妈，”林强嘴，“跟这种人有啥好气的。姐，你们家wifi密码多少？”
“12345678。”
“谢了。”
然后是手机游戏的声音，枪击声，爆炸声。
我坐在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加密文件夹里，新开一个子文件夹，命名为“林强入住”。
打开监控软件。客厅摄像头的角度，正好能拍到沙发和壁炉。
林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，腿翘在茶几上。女孩敷着面膜，靠在他身上刷手机。
岳母躺在躺椅上，闭着眼，但眉头紧锁。
林婉在厨房，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我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——林强他们还没来的时候。
时间戳：1月31，20:14。
岳母在跟林强视频通话。
“……房间你们随便挑，就当自己家。主卧大，带卫生间，你们小两口住方便……什么？你姐夫？不用管他，他现在不敢吱声……钱的事你别心，有妈呢，彩礼二十八万八，妈给你想办法……”
我快进。
20：27。
林强：“妈，小丽说她爸妈要一台车，不能低于二十万。”
岳母：“行，买！”
林强：“还有三金，起码得五万。”
岳母：“买！”
林强：“婚纱照要去马尔代夫拍，预算三万。”
岳母：“去！”
我点了暂停。
画面里，岳母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，手在空中挥舞，像在指挥一场战役。
有妈呢。
妈给你想办法。
我关掉监控，看向书桌角落。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、火柴盒大小的东西——昨晚刚从网上买的，隐形摄像头。
说明书上说，充一次电能续航七天，实时画面云端存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