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汗把额前的头发浸得透湿,一绺一绺黏在惨白的脸上。
大夫抬头看见她,立刻站起身:
“你怎么自己回来了?!你男人呢?不是让他去办住院吗?!”
林晚秋没回答,只是扶着门框,一步步挪进去,在诊椅上慢慢坐下:
“大夫,孩子如果不要了,现在能做吗?”
大夫愣住了,仔细看着她:“你……你想清楚了?这胎要是流了,以你的条件,以后可能真的……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
林晚秋点头,“我没钱住院,也没人伺候。拖着,对孩子,对我,都不好。”
大夫沉默地看着她,看着她裤子上刺目的血迹,看着她惨白却毫无波澜的脸,最终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手术,得家属签字。”
“我自己签。”
“规定得直系亲属……”
“我爱人,”林晚秋再次打断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甚至带着一丝嘲讽,“在楼下抢救室,陪别人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大夫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您要是不让我签,我就去街边小诊所。那儿,不用签字。”
大夫沉默了很久,最终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手术同意书,递过去,又递上一支钢笔。
林晚秋接过笔。
笔尖悬在“患者或家属签字”那一栏,微微颤抖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脑海里闪过两年前那次流产。
那时候陆战北蹲在手术室外,哭得像个孩子,拳头砸墙砸得血肉模糊。
他当时抱着她说:“晚秋,咱再也不生了……我受不了看你受罪……有小雨就够了,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……”
誓言还在耳边滚烫。
可人心,早就凉透了。
林晚秋睁开眼,咬牙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手术室在四楼,现在就去。”
大夫开了单子,“我叫个人领你去。”
“谢谢。”
跟着护士上楼的路上,经过安静的护士站时,林晚秋脚步顿住了。
“护士同志,能借用一下电话吗?我想给单位领导打个电话,请个假。”
值班护士看她脸色惨白,点了点头:“快打吧,别耽误太久。”
林晚秋拨通了文工团团长办公室的电话。
两声后,电话被接起。
“团长,是我,晚秋……”
“晚秋啊?怎么这个点打电话?家里出事了?”
杨团长是看着她长大的父辈,也是父亲林国栋的老战友,语气里立刻带上关切。
她吸了口气,言简意赅:
“团长,陆战北把家里所有钱,包括我爸的抚恤金,一共三万块,全挪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沉默。
“我现在在医院,一会儿要做手术,得请一周假。”
“什么手术?!”
杨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不住的震怒,“三万块全挪了?!他拿去什么了?!你现在人怎么样?谁在医院照顾你?!”
“我没事。”
林晚秋感到一阵眩晕,扶住了护士台冰凉的边缘,“钱……他给了何大山的女儿何晓芸,说是治病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喉咙发紧,那些强压的委屈、无助和绝望,终于在这一刻,对着这个像父亲一样的长辈,泄露了一丝缝隙:
“团长,我现在……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