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早上,我攥着存折上那二十七块四毛三,想着小雨手术押金五百块,想着要不要去卖血。你说‘没心思’。”
“陆战北,你教教我——”
她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砸在地上:
“我该什么时候说?该跪在哪里说?是跪在这医院走廊里,还是跪在她的病床前?”
“是不是也得捂着心口,哭得喘不上气,说‘战北哥,我怀了你的孩子,但快保不住了,求你从给她的三万块里,施舍一百块救命钱?”
“是不是这样,你才有‘心思’听?”
“我……”陆战北喉结滚动,手里的缴费单簌簌发抖,“我不知道你……”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
林晚秋打断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满心满眼,只知道何晓芸心口疼,何晓芸睡不着,何晓芸害怕明天的手术。”
“陆战北,你眼睛看着她,心拴着她,钱捧给她——”
她突然指向他身后瑟瑟发抖的何晓芸:
“那你当年,为什么要娶我?”
这话像一记闷棍,砸得陆战北踉跄后退。
就在这时,何晓芸突然捂住心口,脸色煞白,整个人软软往后倒去。
“晓芸!”
陆战北本能地转身抱住她。
何晓芸靠在他怀里,气若游丝,眼角却飞快地瞥了林晚秋一眼。
那眼神里明显藏着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林晚秋看着陆战北慌乱地搂着何晓芸,看着他焦急地抬头大喊“医生!快叫医生!”,看着他完全忘了自己还站在这里,忘了那张缴费单。
她忽然觉得累极了,也冷极了。
小腹的坠痛和那股汹涌的热流,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制。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望着陆战北仓皇的侧脸,决绝地开口:
“陆战北。”
“那年冰窟窿里,拼了命把你捞上来的人,你真的确定,是何大山吗?”
陆战北猛地一震: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!”
林晚秋没再回答,只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去守着你的‘恩人之女’吧。”
陆战北嘴唇剧烈翕动,他看着林晚秋惨白如纸的脸,看着她额头的冷汗,看着她紧紧按着小腹的手,他想冲过去——
“哥……救我……我喘不上气……”
怀里的何晓芸又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呻吟。
他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等我回来再说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将何晓芸打横抱起,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抢救室。
林晚秋站在原地,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雕塑。
周围的目光复杂难辨,有人想上前,却又犹豫。
小腹的绞痛和那股汹涌的热流,再次席卷而来。
她低下头,只见自己深蓝色的棉裤上,正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、不断扩大的暗红色。
5.
林晚秋用尽全身力气,扶着墙,一步一步,朝着妇产科诊室的方向挪去。
湿黏冰冷的触感顺着大腿内侧蔓延。
“同志,你没事吧?”
一个路过的护士瞥见她裤子上刺目的血迹,吓了一跳,伸手想扶她。
林晚秋摇摇头,避开了她的手:“没事……谢谢。”
她不能倒在这里。
不能倒在陆战北随时会出现的走廊上。
终于挪到诊室门口,她整个人几乎虚脱,靠着门框大口喘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