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，一年攒下三万多。
第二年，我升了职，工资涨到5000。
我还是住城中村，还是每个月500块生活费。
一年攒下四万。
第三年、第四年、第五年，工资慢慢涨，我的生活水平却没怎么变。
同事问我为什么不搬个好点的房子，我说习惯了。
其实是不舍得。
我在心里算过一笔账：这座城市的房价，便宜的地段也要一万五一平。
买个60平的小户型，总价90万。
首付三成，27万。
加上税费、装修，至少要准备35万。
五年，我攒下18万。
还差17万。
再攒两年，应该就够了。
然后我就能有一个家了。
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。
不用再担心房东涨租金，不用再担心被赶走，不用再在公共厨房里和陌生人抢灶台。
我可以买个好点的沙发，养一盆绿植，周末的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那是我想了很久的生活。
然后表姐打电话来了。
姐夫得了肿瘤，要手术，救命。
我没有犹豫太久。
都是亲戚，都是家人，不能见死不救。
18万全部借出去。
我告诉自己，最多一两年就能还。
然后再攒两三年，还是可以买房的。
晚几年而已，不要紧。
可是三年过去了。
一分钱没还。
我问过三次。
第一次是借钱后半年。
我发微信问表姐，姐夫恢复得怎么样了。
她说恢复得不错，但是后续还要复查，还要吃药，花销很大。
我说好，那你们先照顾好身体，钱的事不着急。
第二次是一年后。
我鼓起勇气打电话问她，能不能先还一部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家里刚给孩子报了补习班，一年两万多，实在拿不出来，能不能再等等。
我说好。
第三次是去年。
那时候房租涨了200，我住的地方准备拆迁，我不得不搬到更远的地方，通勤时间从半小时变成一个小时。
我又一次问她，什么时候能还。
她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：“小茉，我知道你着急，可是我们家真的不容易，你再等等行不行？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“再过两年吧，等孩子上初中，开销就小了。”
两年。
再两年。
我在电话这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表姐，”我说，“你当时跟我借钱的时候说，姐夫好了就还我。姐夫现在好了吧？”
“好是好了……”
“那为什么不还？”
“我们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的情况你知道吗？”
这次轮到她沉默了。
“小茉，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，“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，又没结婚又没负担，这笔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？”
我愣住了。
不算什么？
18万。
我五年的积蓄。
我的首付。
我的家。
不算什么？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”她又说，“就因为你没结婚，你的钱就应该借给我们这种有家有口的人？”
我挂了电话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想了很久。
我想起小时候，有一次我妈带我去舅舅家拜年，舅妈给表姐和表弟发红包，一人200。
轮到我，她从口袋里掏了100块，说：“你还小，花不了那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