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打电话来，问我借了多少，我说18万。
她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你这孩子，心太软。”
我说：“姐夫得了病，救命的事儿，不能不管。”
我妈说：“你表姐什么时候说还你？”
“说等姐夫好了就还。”
我妈叹了口气：“希望吧。”
那时候我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意思。
现在我听出来了。
三年过去了。
表姐的老公“康复”了。
他们买了新车。
而我还住在出租屋里，房东刚通知我下个月要涨房租。
“表姐，”我站在她的宝马车旁边，看着那锃亮的白色车身，“你说不缺这点，那当时你找我借钱的时候，怎么不说你不缺这点命？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，”我说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这18万，你到底还不还？”
她把车窗又摇下来一点，皱着眉看我：“小茉，你怎么变成这样了？以前你不是这种人啊。”
“哪种人？”
“斤斤计较，”她说，“眼里只有钱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表姐，”我说，“你借钱的时候眼里有钱，我要钱的时候就变成眼里只有钱了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18万，”我说，“我给你两个月时间，还不了全部，先还一半也行。两个月后还不上，我就走法律程序。”
她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要告我？”
“有借条，有转账记录，”我说，“告不告得赢，你比我清楚。”
她的脸涨红了，一脚油门，宝马轰地开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消失在街口。
塑料袋里的菜已经勒得我手指发麻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，里面是特价的西红柿和鸡蛋。
今晚又是西红柿炒鸡蛋。
我已经吃了一个星期了。
2.
晚上，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。
三年前的对话还在。
【表姐】：小茉，你姐夫得了肿瘤，医生说要尽快手术
【表姐】：我们家实在拿不出钱了，你能不能借我们一点？
【我】：要多少？
【表姐】：手术费加治疗，大概要三十万，我们自己凑了十几万，还差十五到二十万
【表姐】：妹妹，我求求你了，你救救我们
【我】：我借你18万
【表姐】：小茉！谢谢你！谢谢你！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！
【表姐】：等你姐夫好了，我一定还你！
我截完图，又翻出转账记录。
2021年3月15，转出180000元，收款人：陈芳（表姐）。
这笔钱，我攒了五年。
2016年大学毕业，我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打工。
没有背景，没有人脉，从最基层的文员做起，每个月工资3500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不到3000。
我租的房子是城中村的单间，一个月600块，没有独立卫生间，厨房是走廊尽头的公共灶台。
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但我还是咬牙住了下来。
因为便宜。
每个月我给自己的生活费是500块，买菜做饭，能省就省。
早餐是白粥配咸菜，午餐带饭，晚餐能吃顿肉就算改善伙食。
衣服鞋子都是打折的时候买，一件能穿三四年。
手机用的是二手的，电脑是大学时候买的老笔记本，卡得要死也不舍得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