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喉头发紧，体内毒素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加速蔓延，一阵眩晕袭来，他强撑着，声音涩：“此地、乃大晟朝，郢都郊外，落鹰山。”
“大晟朝？落鹰山？”云芷重复了一遍。
这两个名词对她而言完全陌生。
她眉头皱得更紧，末世前学的历史知识早已模糊，更何况这听起来就不像她所知的任何朝代。
所以，她很可能是穿越了？
而不是触发了空间转移？
收回思绪，云芷目光落在男人不断渗血的伤口和极不自然垂落的右臂上，还有他苍白中泛着不正常青灰的脸色。
“你中毒了。”
萧烬抿唇不语，戒备地看着她，因为他本摸不清这女子的意图。
云芷也没再多问，她伸出右手，食指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晕。
她的异能是“毁灭”与“新生”的双生，毁灭念刃用于戮，而这“新生”之光，则能细胞再生，愈合伤口，驱除毒素——
只是极其消耗精神力量，且对高阶丧尸病毒效果有限。
她直接将带着微光的指尖点向萧烬前一处较深的伤口。
萧烬在她抬手时身体瞬间紧绷，几乎要拼死反击，但那指尖落下，预想中的剧痛或死亡并未降临，反而是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涌入体内。
那暖流所过之处，辣的疼痛迅速减轻，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、结痂。
更令他震惊的是，体内那股纠缠不去、让他内力无法运转的阴寒毒素，在这暖流之下，竟如冰雪遇阳，开始丝丝消融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云芷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不可思议。
这……
这又是什么？
起死人肉白骨的手段？
方才挥手间取人性命如砍瓜切菜，转眼又能施展如此疗伤圣术？
她究竟是妖是仙？
云芷没理会他惊骇的目光，治疗这种程度的伤和毒素，对她消耗不大。
她手指上移，又按向他脱臼的右肩关节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，伴随着一阵短暂的剧痛，萧烬甚至没来得及闷哼，就感觉右臂恢复了知觉，那难以忍受的坠痛感消失了。
他活动了一下右臂，看向云芷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恐惧、戒备、感激、探究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。
他从未如此被动，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超出理解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。
问她是谁？
来自何处？
为何要救他？
似乎没有任何意义，不知为何，萧烬清晰的明白一点，对方若想自己，自己或许、应该、能死上几次了。
萧烬这一生从未怕过什么，尸山血海他也淌过一次又一次，阎王殿前应该算是他去过最勤的地方，可偏偏……
这次他是当真感觉到了，什么叫“害怕”。
那是对于未知的恐惧。
云芷收回手，指尖的微光散去。
她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，又看向萧烬：“你，看起来像是个管事的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用途。
萧烬：“……”
他，大晟摄政王，权倾朝野，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，此刻在这女子口中，成了“像管事的”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：“在下、萧烬，多谢姑娘出手相助。”
这声道谢说得极为艰难。
助？
她刚才那些人，或许本不是为了救他。
“云芷。”她报上名字，然后直接下达指令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仿佛她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。
“这里不安全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，带路，找个能吃饭的地方。”
她饿了。
穿越前的激战，穿越时的能量消耗，以及刚刚动用异能，都让她急需补充能量。
末世生存法则之一，任何时候，保证体力是第一要务。
萧烬看着眼前这张冷冰冰却难掩绝色的脸，再听着这理所当然的命令，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污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刺客，最后目光落回云芷身上。
她站在那里，衣衫古怪有些奇怪的破损，沾着尘土和血迹，却挺拔如松，眼神清澈而冰冷。
仿佛刚刚不是进行了一场血腥屠，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片落叶。
落鹰山危机四伏，追他的人绝不止这一波。
跟着这个来历不明、能力恐怖、行事莫测的女子，是福是祸？
但他有得选吗？
萧烬沉默地弯腰，从一具无头尸体旁捡起一把看起来还算完好的钢刀，拄在地上，支撑着身体。
“这边，跟我来。”
林间的死寂被打破，却又陷入另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沉默。
云芷那句“带路，找个能吃饭的地方”说完，便不再看萧烬，而是微微侧头，警惕地感知着四周。
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，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开去，捕捉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。
这是末世生存的本能，即使在确认暂时安全后，也无法完全放松。
萧烬拄着钢刀，强压下体内的虚弱感，以及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惊涛骇浪。
他看了一眼云芷，纤细，挺拔，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力量。
须臾，他沉默地选择了一个方向，迈步前行。
他走得很慢，一方面是因为伤势并未完全复原，内力也尚未恢复，另一方面也是刻意保持着与云芷的距离。
这个女子太危险。
云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，步履平稳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一切。
陌生的植被，湿润的泥土，清澈新鲜甚至有些微甜的空气，都让她确认，这里绝非她所熟知的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林间小径上再次出现了不速之客。
三名身着黑衣的刺客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，手中淬毒的弩箭对准了萧烬，显然是之前那批人的同伙。
“萧烬，你的死期到了。”为首一人低喝道，目光阴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