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降临,春雨悄然而至。
子时正,黑暗的旷野上突然亮起几十点火光。火器营的士卒点燃引信,将陶罐制成的“天工雷”用抛石机掷向敌营。
轰!轰!轰!
爆炸声在雨夜中格外沉闷,但威力惊人。西侧营寨瞬间陷入火海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流寇营中大乱。李自成刚从睡梦中惊醒,披甲出帐,只见西面火光冲天,人影乱窜。
“大哥!是官兵!人不多,但火器厉害!”刘宗敏浑身湿透冲过来。
“慌什么!”李自成拔刀,“集结老营,稳住阵脚…”
话音未落,东面又传来喊声。高杰率两千骑兵从侧翼入,马刀在火光中闪烁,所过之处,如汤沃雪。
李自成的部队本就不是正规军,全靠一股气撑着。此刻遭两面夹击,又是在雨夜,顿时溃散。裹挟的饥民最先逃窜,冲乱了自家阵型。
“撤!往西撤!”李自成知道败局已定,当机立断。
天亮时,雨停了。朱仙镇外尸横遍野,但大多是溃逃时自相践踏而死。孙传庭下令清点战果:斩首千余,俘三千,缴获粮车两百辆。更重要的是,李自成部被彻底击溃,残部往豫西山区逃窜。
“督师,追吗?”高杰问。
“不追。”孙传庭望着西方群山,“皇上旨意是解开封之围,不是全歼。况且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真把李自成急了,他往山里一钻,咱们反而被动。现在这样最好,既退了敌,又没伤他本。让他知道,朝廷不是打不过他,是暂时不想赶尽绝。”
高杰似懂非懂。
孙传庭没再解释。这是离京前皇帝密谕里交代的:流寇如野草,剿是剿不尽的。关键是把他们活动的区域缩小,让他们抢不到粮食,裹挟不到流民。等朝廷的新政推行,百姓有饭吃,自然没人愿意跟着造反。
“收拾战场,回开封。”他转身,“对了,俘虏里的老弱,发给路费,遣散回乡。告诉他们:朝廷在郑州设了工坊,有活,有饭吃,别再去当流寇了。”
—
三月初十,捷报传到北京。
同时传来的,还有河南巡抚李仙风的急奏:开封围虽解,但城外十室九空,饥民数十万聚集,若不安置,恐再生变。
乾清宫里,李哲看完两份奏报,对王承恩说:“传宋应星,还有…户部、工部的人,都叫来。”
等人到齐,他开门见山:“孙传庭打得不错,但仗打完了,事才刚开始。河南几十万饥民,怎么安置?”
户部尚书侯恂愁眉苦脸:“皇上,户部实在没粮了。陕西、山西的赈灾粮刚拨下去,辽东的军饷还欠着…”
“没粮,就给活路。”李哲看向宋应星,“中原工坊,能安置多少人?”
宋应星早有准备:“回皇上,若建纺纱、织布、铁器三坊,需工匠三千,杂工五千。但若以工代赈,让饥民开挖沟渠、平整土地、建造房舍…可先用两万人。”
“两万不够。”李哲摇头,“至少五万。”
“五万…”宋应星飞快计算,“那需要银子,很多银子。工钱、材料、工具…”
“银子朕来想办法。”李哲转向侯恂,“传旨江南:今年漕粮,三成折银。告诉那些粮商,朝廷在河南设‘常平商行’,专收粮食,价格比市价高一成。谁运粮到河南,工商司给他免税。”
侯恂一惊:“皇上,漕粮折银…恐引江南士绅不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不满。”李哲冷笑,“江南年年丰收,粮价贱如土,却不肯多运一粒粮北上。为什么?因为运粮损耗大,赚得少。现在朕给他们现银,高一成价,还免税,他们运不运?”
“这…”
“另外,”李哲继续道,“工商司发行‘工债’。一两银子一份,年息五分,以河南工坊未来收益为抵押。凡购买工债者,可优先与工坊做生意。”
温体仁眼睛亮了:“皇上,这法子妙!既筹了钱,又绑了商户。他们买了工债,就盼着工坊好,自然不会再阻挠新政。”
“不止。”李哲走到地图前,“河南安置好了,陕西、湖广照此办理。三年之内,朕要让流寇无民可裹,无处可藏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众人: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——兵要强。没有强兵,再多的工坊,也是给别人建的。”
杨嗣昌立即道:“皇上,新军典草案已拟好,请皇上过目。”
草案很厚,李哲快速翻阅。主要内容有几条:一、废卫所世兵制,行募兵制;二、设讲武堂,军官需经培训考核;三、定新饷标准,士卒月饷一两五钱,足额发放;四、严明军纪,增设宪兵;五、更新装备,优先配发燧发枪、改良火炮…
“大体可行。”李哲合上草案,“但有三点要改。第一,募兵不只看体格,要识字。至少能认三百常用字。第二,饷银不能只发现银,三成发现银,七成发‘兵票’,兵票可在驻地兑换米、布、盐,价比市价低一成。这样既省运银之劳,又防士卒乱花钱。第三…”
他顿了顿:“新军不归兵部直管,设‘军机处’,朕直接统领。凡新军调动,需军机处和兵部合符方可。”
这是要收兵权了。
众人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反对。
“先从京营开始。”李哲一锤定音,“京营三万六千人,汰弱留强,留两万精锐,按新典训练。杨嗣昌,你兼军机处行走,三个月后,朕要检阅。”
“臣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