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文学
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

第4章

1936年7月10,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完全亮,南京城还在夏夜的闷热中半睡半醒。仁义巷里静悄悄的,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梧桐树上啁啾。

小查一夜没怎么睡。自从7月7那个特殊的子过去后,她就处于一种莫名的焦虑中。送货系统中断,货架空了大半,电报机沉默,电话忙音——一切都指向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。

她在二楼窗前坐到天色微明,看着南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。然后,她听到了声音。

不是寻常的市声,而是沉重的、整齐的、机械的声音。很多辆车的引擎声,由远及近,震动着清晨的空气。

小查猛地站起身,推开窗子。声音从仁义巷两头同时传来——不是一辆车,不是几辆车,而是一支车队。

她立刻叫醒了其他人。五人匆匆下楼,透过橱窗玻璃向外看去。

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仁义巷两头,各有一支车队正在驶入。从巷口进来的是一队国军卡车,深绿色涂装,车头着青天白旗,每辆车的驾驶室旁都站着持枪的士兵。从巷尾进来的是一队德军卡车,深灰色涂装,车身上铁十字标志在晨曦中泛着冷光,同样有武装护卫。

两支车队在“昨商店”门口汇合,整齐地停下。引擎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士兵跳下卡车的脚步声、军官的短促命令声、以及一种沉重压抑的寂静。

总共二十辆卡车,十辆国军,十辆德军,将仁义巷堵得严严实实。周围的住户被惊醒了,有人推开窗子探头看,又赶紧缩回去,关上窗。

国军车队里,一名上尉军衔的军官跳下车,走到超市门口。他大约三十多岁,面容刚毅,眼神锐利。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文官,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夹。

德军那边,领队的还是穆勒中尉。他整理了一下军装,走到国军军官面前,两人互相敬礼,简短交谈了几句。

然后,两人一起走向超市门口。

小查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
国军上尉首先开口:“昨商店负责人?”

“我是。”小查回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。

“奉命协助物资转运,”上尉说,语气公事公办,“这是特别通行证和物资清单。”他身后的文官递上公文夹。

小查接过,翻开。通行证上盖着“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后勤处”和“宪兵司令部”两个大红印章。物资清单密密麻麻,列着上百种商品,数量惊人。

穆勒中尉用德语补充了一句,顾时安在一旁翻译:“德军方面负责监督和协助卸货。这是联合行动。”

“联合行动?”林梦然低声重复。

确实,眼前的场景诡异得超现实:国军和德军,1936年中国和德国的军队,联合为一间小小的超市送货。这在政治上几乎是不可能的——除非,有远超政治的力量在运作。

上尉看了看手表:“开始卸货吧。我们有两小时时间,之后还有任务。”

命令下达,士兵们开始行动。国军士兵和德军士兵各司其职,从卡车上搬下箱子、麻袋、木桶…一切井然有序,效率极高。两种不同制式的军装在同一空间里忙碌,却没有任何冲突或混乱,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。

仁义巷的居民们躲在窗后偷看,窃窃私语。这场景太不寻常了,足以成为未来很久的谈资。

小查五人退到店内,看着士兵们将货物搬进仓库。箱子堆成了小山,麻袋摞成了高墙,木桶排成了队列。两个小时后,当最后一箱货物被搬进来时,仓库已经满了四分之三。

国军上尉走进来,扫视了一眼堆满的仓库,点点头:“任务完成。签字吧。”

小查在签收单上签了字。上尉收好文件,行了个军礼,转身离开。国军车队发动引擎,缓缓驶离仁义巷。

但德军车队没有走。穆勒中尉让士兵们在外面警戒,自己留在了超市里。

“我们需要谈一谈。”他用德语说,顾时安翻译。

五人带他上二楼,在长桌旁坐下。穆勒中尉摘下了军帽,放在桌上。他的额头有深深的皱纹,眼神疲惫。

“这是新的安排,”他开门见山,“从今天起,送货频率改为每月一次,每月1号。今天这些物资,应该能支撑到下个月。”

“为什么改?”小查问。

穆勒中尉沉默了几秒:“局势在变化。运输通道…不稳定了。每月一次是极限。”

“什么局势?什么通道?”

中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放在桌上。纸条上写着一个新的电话号码:186*****117。

“下次需要补货,打这个电话。之前的号码作废了。”他说,“QQ微信同步——虽然我不太明白这些词的意思,但指令是这样。电报频率也会调整,新的呼号密码本在这次的货物里。”

QQ?微信?这些21世纪的词汇从1936年一个德军军官口中说出,荒谬得让人眩晕。

“还有,”穆勒中尉站起身,重新戴上军帽,“下次送货可能不是我们了。具体谁送,到时候会通知。你们…做好准备。”

“准备什么?”牢莫忍不住问。

中尉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准备应对变化。大的变化。”

他行了个军礼,转身下楼。德军车队很快也离开了仁义巷。巷子恢复了安静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只有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,证明那不是梦。

五人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里面的景象。货物堆得密密匝匝,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附近,只留下狭窄的通道。

“检查一下吧。”林梦然说。

他们开始清点。越清点,越心惊。

这些货物,时间跨度大得离谱。

有1900年代初的货物:铁皮罐装的饼,标签已经泛黄,但保存完好;粗布包装的茶叶,散发着陈年的香气;玻璃瓶装的煤油,标签上是繁体字和英文双语。

有1950年代的货物:印着“抗美援朝,保家卫国”标语的压缩粮;铁盒装的“中华牌”香烟;搪瓷缸和搪瓷碗,印着红五星和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
有1970年代的货物:塑料袋包装的“大白兔”糖;铁罐装的“麦精”;印着工农兵形象的笔记本。

有1990年代的货物:塑料瓶装的可乐和雪碧;方便面;真空包装的火腿肠。

有21世纪的货物:智能手机充电宝——虽然在1936年完全没用;印着二维码的零食包装;甚至还有几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,包装都没拆。

最令人震惊的是药品区。从1900年的奎宁片,到1928年刚发明的青霉素(盘尼西林),到1950年代的链霉素,到1970年代的阿司匹林,到1990年代的感冒胶囊,到2023年的新冠抗原检测试剂盒——横跨一百多年的医药史,全在这里。

“这是…”山田凉拿起一盒2023年的自热火锅,包装上印着“保质期至2025年”,“时间博物馆?”

“或者是时间仓库,”顾时安推了推眼镜,拿起一支1943年生产的盘尼西林,“所有这些物资,来自不同时代,汇聚在这里。为了什么?”

小查走到仓库最里面,那里堆着一些特殊的箱子。她打开一个,里面是书籍和文件。书籍的年代跨度同样惊人:1905年的《民报》,1915年的《新青年》,1921年的《共产党宣言》中文首译本,1927年的《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》,1934年的《红星照耀中国》手稿复印件,甚至还有…2021年出版的《中国共产党简史》。

文件的年代更混乱:1911年武昌起义的传单,1919年运动的标语,1927年南昌起义的命令抄件,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新闻报道集,1935年一二九运动的宣传材料…

还有一叠空白文件,纸张各不相同,从宣纸到道林纸到A4打印纸,旁边放着各种年代的印章:大清官印、民国政府印、边区政权印、甚至还有…未来的印章,印文看不懂。

“这些不是商品,”林梦然翻看着那些文件,“这些是…历史本身。或者说,伪造历史的材料。”

“伪造历史?”牢莫问。

“或者,准备历史的材料。”顾时安更正,“你们看这些空白文件和印章。只要有需要,可以制造出任何年代、任何政权的文件。配合那些跨越时代的物资…”

五人都明白了。这个仓库,不只是一个物资仓库,更是一个“历史作平台”。有了这些,可以在某种程度上“介入”历史——提供某个时代不该有的物资,制造某个政权不该有的文件,影响某个事件不该有的走向。

而“原则”组织,掌握着这个平台。

“我们,”小查轻声说,“是看管这个平台的人。”

这个认知太过沉重。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偶然卷入的普通人,但现在看来,他们是精心挑选的“管理员”,看管着一个能影响历史进程的节点。

“下次送货是8月1,”山田凉说,“还有二十天。这二十天,我们要做什么?”

“继续营业,”林梦然说,“但只卖普通商品。这些特殊物资,全部封存。”

“还有,”顾时安补充,“学习。学习使用所有这些物资,了解它们的年代、用途、价值。如果真到了需要‘介入’的时候,我们不能一无所知。”

那天下午,他们开始系统性地整理仓库。将货物按年代分类,制作详细的清单。药品单独存放,标明成分、用途、年代。书籍文件锁进专门的箱子。空白文件和印章更是重点保管。

工作持续到深夜。仓库里点着煤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一百多年的时光在这里堆积、交错、沉默。

小查在整理一箱1950年代的军装时,发现了一个小铁盒。打开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黑白照片,有些已经泛黄。

第一张:1936年的南京街景,行人如织,招牌林立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民国廿五年夏,首都街市。”

第二张:1937年的南京,断壁残垣,硝烟弥漫。背面:“倭寇陷城后。”

第三张:1938年的延安,窑洞前,一群人围坐学习。背面:“北行途中。”

第四张:1945年的重庆,人群欢呼,标语飘扬。背面:“胜利。”

第五张:1949年的北京,红旗如海,万众欢腾。背面:“新生。”

第六张:1978年的深圳,工地繁忙,吊车林立。背面:“春雷。”

第七张:1997年的香港,交接仪式。背面:“回归。”

第八张:2008年的北京,鸟巢焰火。背面:“圆梦。”

第九张:2020年的武汉,空荡的街道,穿防护服的身影。背面:“同心。”

第十张:空白。背面只有一个期:“1936.7.10”,和一行小字:“你的照片,将由后人填补。”

小查的手指抚过这些照片,从1936到2020,八十四年的中国历史,浓缩在十张照片里。而最后一张空白,仿佛在问她:你将留下怎样的影像?你将参与怎样的历史?

她将照片放回铁盒,锁好。走出仓库时,已是凌晨。其他人都去睡了,只有她毫无睡意。

她走到超市前厅,站在橱窗前。窗外的南京城在夏夜中沉睡,街灯昏黄,树影婆娑。这座城市不知道,它的影像刚被她在照片上见过两次——一次繁华,一次破碎。

而她现在站在这个节点上,手握可能改变某些事情的力量——或者说,责任。

“原则”组织,这个横跨时空的神秘存在,为什么选择他们五个?为什么给他们这些物资?为什么让他们看这些照片?

是为了让他们见证?还是为了让他们改变?

小查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从明天起,“昨商店”将继续营业,卖着1936年的普通商品,接待着1936年的普通顾客。但在仓库深处,藏着横跨一百多年的时光,藏着可能改变历史的物资。

而下一次送货,是8月1。

那天,会发生什么?
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时间在流动,历史在推进。而他们,已经被卷入了时间的洪流,无法回头,只能向前。

窗外的天色,渐渐泛白了。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
在1936年7月11的黎明,在南京城醒来之前,小查站在“昨商店”的橱窗前,看着这座古老的城市,等待着未知的未来。

而仓库里,那些跨越时光的物资,沉默着,等待着它们的时刻。

时间,从来不是一条直线。它是洪流,是漩涡,是交错的光影。

而他们,正站在洪流的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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