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默默地换了鞋,将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折叠好,塞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。
那份报告是我的剑,现在还不是出鞘的时候。
我要先看看,这个与我同床异梦三十年的女人,演技究竟有多么精湛。
我走进厨房,倒了一杯冷水,一口气喝,试图浇灭腔里燃烧的怒火。
冰冷的水滑过喉咙,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
我走出厨房,看着还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张兰,用一种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开口。
“阿兰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她头也没抬,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大概三十年前,我有没有生过什么大病,或者……做过什么手术?”
我死死盯着她的侧脸,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张兰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。
仅仅是半秒钟的停顿,快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我的心,却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她抬起头,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里充满了莫名其妙和不耐烦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老糊涂了?你自己做没做过手术,你问我?”
她的表情太过自然,语气太过坦荡,如果不是我手里握着铁证,我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“一把年纪了,净想些没用的。快去做饭吧,我肚子饿了。”
她挥了挥手,像打发一个碍事的仆人,然后重新低下头,继续她的网络世界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那个冷漠的背影,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毫无破绽的表演。
毫无愧疚的姿命。
甚至连心虚都没有。
三十年的弥天大谎,对她来说,就像是昨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。
做饭?
我为她做了三十年的饭。
她病了,我守在床前熬粥。
她累了,我变着花样给她做爱吃的菜。
我用我笨拙的方式,呵护了她半辈子。
换来的,却是被当成一个理所应当的、会做饭的成年巨婴的搭伙伙伴。
我没有动。
一辈子习惯了顺从的身体,今天第一次产生了抗拒。
见我迟迟没有动静,张兰不悦地再次抬起头。
“你聋了?去做饭啊,杵着嘛?”
“我今天不舒服。”
我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、沙哑的声音说。
“不想做。”
张兰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,仿佛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。
“林卫国你什么意思?退休了没事,连饭都不做了?你想上天啊?”
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,双手抱在前,摆出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姿态。
往常,我早就妥协了。
但今天,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我说,我今天不舒服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回了我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身后传来张兰气急败坏的抱怨声。
“莫名其妙!我看你是越来越懒了!不吃拉倒!”
紧接着,是她打开冰箱门,翻找东西的声音。
没过多久,厨房里就飘来了速冻水饺被开水煮沸的味道。
在冰冷的门板上,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。
一个提供经济来源,负责家务劳动的工具人。
仅此而已。
夜里,我躺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,睁着眼睛,毫无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