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怎么能让我爱的女人去承受她如此恐惧的事情。
我的父母,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农民,做梦都想抱孙子。
他们几乎是跪下来求我,说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
周围的亲戚邻里也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我一个被老婆管得死死的,连个后代都留不住。
可我,为了张兰眼里的泪,为了她那个所谓的“梦想”,力排众议,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压力。
我告诉所有人,是我不想要孩子,是我要丁克。
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,不让她因为我的“生理需求”而担惊受怕,我甚至主动提出分房睡。
我天真地以为,这是爱与尊重的最高境界。
这一分,就是整整三十年。
三十年,一万多个孤独的夜晚。
我躺在隔壁那间冰冷的次卧,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的轻微鼾声,从青年到中年,再到老年。
父母最终也没有等到我让他们抱上孙子,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失望含恨而终。
下葬那天,我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响头,一声“不孝子”几乎让我自己都崩溃。
我成了亲戚邻里眼中彻头彻尾的“怪人”,一个不懂传宗接代的废物。
我把所有无处安放的父爱,都倾注在了我大哥的儿子,我的侄子林涛身上。
我供他上最好的大学,在他结婚时,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,给他买了婚房。
我看着他成家立业,看着他有了自己的孩子,心里既有欣慰,又有无法言说的酸楚。
而张兰呢?
这三十年,她过得无比滋润。
她不用经历生育的痛苦,不用心孩子的屎尿屁,不用被学区房和辅导班消磨心力。
她拿着我的工资和后来不菲的退休金,每年都要出国旅游两三次。
她的梳妆台上,摆满了那些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昂贵护肤品,一瓶的价格就抵我好几个月的烟酒钱。
她的衣柜里,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名牌衣服和包包。
她活成了所有人都羡慕的样子,优雅、知性、自由。
而这一切,都建立在我被偷走的人生之上。
她不是在和我“丁克”。
她是在吸食我的血肉,来供养她自己那份自私又安逸的“精致生活”。
我是她的长工,是她的提款机,是一个被了思想和身体的养老脱贫工具。
巨大的反差和被愚弄的屈辱感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我的心脏上。
过去三十年里对这个女人所有的心疼、爱护、忍让和愧疚,在这一刻,尽数化为乌有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,刻骨的恨意。
那恨意像一株破土而出的黑色藤蔓,疯狂地在我四肢百骸里滋长,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沙发上的张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她摘下耳机,不耐烦地掀开面膜。
“回来了?杵在门口当啊?”
她瞥了我一眼,语气里是三十年如一的理所当然和轻慢。
“不知道换鞋吗?刚拖的地。”
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、几乎看不出六十岁痕迹的脸,忽然很想笑。
我也确实笑了。
只是那笑意,没有到达眼底,反而让我的眼神显得更加冰冷。
张兰,我的好妻子。
你欠我的,我们该好好算算了。
2
我心中翻江倒海,脸上却一片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