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潇湘馆,被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已经湿透了。
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息着。
那个地下室,就是的入口。
五姨太已经没救了。在那样高压的精神摧残下,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,成了陆宗麟手中的一支笔,一个计算器。
而一旦她完成了计算,失去了利用价值,或者是出现了失误……
我的拳头狠狠砸在墙砖上。
陆宗麟,你把现代文明的结晶当成人的工具,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耗材。
这笔账,我一定会替她们讨回来。
但现在,我必须忍。
我不仅要忍,还要在这个修罗场里,找到那个能一击必的机会。
突然,黑暗中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:
“七姨太,半夜不睡觉,这是去哪发财了?”
我浑身僵硬地转过身。
月光下,大夫人站在阴影里,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寒光。她手里,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勃朗宁。
03
面对黑洞洞的枪口,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。
我直接把手伸进裤里,掏出了一把脏兮兮的铜板,那是刚才顺手从账房先生桌上摸的。
“夫人!饶命啊!”我扑通一声跪下,鼻涕眼泪一起流,“俺就是贪财……俺想攒钱买二亩地……俺再也不敢偷了!”
大夫人看着我手里那把加起来不到两块钱的铜板,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那种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又回来了。
“滚。”她收起枪,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,“把你那脏手洗洗,明儿个大帅要见你。”
我连滚带爬地跑了,转身进屋的那一刻,我听见大夫人低声骂了一句:“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第二天一早,府里就炸了锅。
不是形容词,是真的炸了。
后山靶场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我赶到的时候,只看见几个卫兵正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往狗舍走。那尸体上穿着破旧的旗袍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沓被烧焦的算草纸。
是五姨太。
“公式算错了,炸膛了,崩死了大帅的副官。”
旁边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,“大帅发了好大的火,说要把五姨太剁碎了喂狗。”
我死死掐着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,才忍住没有冲上去抢回尸体。
五姐,你终于“回家”了。
没等我缓过神,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就来了,说大帅在前厅等我。
进了前厅,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大夫人正坐在沙发上,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说话。她嘴里吐出的一串串流利的德语,听得我心惊肉跳。
她在谈克虏伯大炮的采购价。
原来,她才是那个深藏不露的顶级猎手。她早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,甚至成了陆宗麟最得力的军师。
陆宗麟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,脚边跪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。
那是他的亲生女儿,陆招娣。
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,但这会儿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因为她手里拿着一本《三字经》。
“女子无才便是德。”陆宗麟冷冷地说,“读什么书?以后怎么嫁人?”
大夫人送走洋人,转过身,从针线篮里拿出一把剪刀和一卷长长的白布,递到了我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