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姐？”我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五姨太浑身一颤，猛地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——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，眼窝深陷，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亢奋。
看到是我，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：“是你啊，那个唱二人转的老七。”
她低下头继续算题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别打扰我，陆大帅说了，只要我把这个迫击炮的射角修正公式算出来，他就放我回老家。我想回家，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……”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。
回老家？
傻姑娘，你知道他说的“老家”是指哪里吗？
那是阴曹地府啊！
“五姐，”我压低声音，一把按住她的手，“别算了！这是个骗局！你算出来之，就是你丧命之时！”
五姨太呆呆地看着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：“你说什么？不可能……大帅答应我的，他还给我找了这么多参考书……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一堆书，全是这个年代少见的物理和数学教材。
“他是为了榨你！”我急得想晃醒她，“你看看墙上那些图纸！那些画图的人呢？她们都去哪了？！”
五姨太的眼神晃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，身体开始剧烈颤抖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有人下来了！
而且听这脚步声的沉稳和力度，除了陆宗麟，没别人。
跑是来不及了，出口只有一个。
我环顾四周，目光锁定在桌上那半个以此充饥的冷馒头。
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我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我一把抓起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，也不管不净，猛地塞进嘴里，大口大口地嚼着，同时把脸往旁边装废墨的砚台里蹭了一下，弄得满脸黑墨。
“嘎吱——”
铁门被推开，一身戎装的陆宗麟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挎着盒子炮的卫兵。
陆宗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扫视全场，最后定格在我身上。
此时的我，正缩在桌子底下，满嘴黑墨，手里紧紧抓着那个馒头，像只护食的野狗一样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陆宗麟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我咽下嘴里涩的馒头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大……大帅……俺饿……俺闻着这屋有香味儿……就摸进来找吃的……”
我一边说，一边还不知死活地指了指五姨太桌上的剩饭：“五姐吃的好，有白面馒头！”
陆宗麟皱着眉看了我几秒，眼中的意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鄙夷。
在他看来，我这种为了口吃的就能钻进地下室的蠢货，连让他动心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滚出去。”他嫌恶地踢了我一脚，“别脏了先生的地方。”
我如蒙大赦，抱着脑袋，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在经过陆宗麟身边时，我听到他对五姨太说道：
“怎么样？今天的公式推导出来了吗？前线的炮弹还在等着呢。如果明天试射再偏一米，我就把你那双算数的手剁下来喂狗。”
我不敢回头，只能拼命地跑上石阶。
身后，传来五姨太绝望而颤抖的声音：“大帅，我……我算……我马上就能算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