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哪里知道,上午贾张氏被叶明珠气得旧疾发作,昏沉醒来后浑身绵软,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棒梗身上带伤,小当去了学堂,槐花不过六七岁,哪会生火做饭?这一老两小三人,便只能伸长脖子等着秦淮茹的饭盒。
谁知过了正午,仍不见人影。
偏偏这时,隔壁阵阵鸡肉香气飘了过来,夹杂着兄妹俩的谈笑声。
饥肠辘辘的三人如何忍得?
“天的药罐子,吃独食也不晓得端一碗过来!没瞧见咱家老老小小都饿着吗? 爷怎还不收了他去!黑心烂肺的,最好撑破他的肚肠!”
贾张氏瘫在炕上,有气无力地咒骂着。
棒梗与槐花却悄悄交换了个眼神,蹑手蹑脚溜出了门。
两人蹲在叶家窗下,本打算寻个机会钻进去讨些肉吃。
可叶向东早防着这一手,门从里头闩得严实,半点缝隙也未留。
兄妹俩只得扒着门缝,眼巴巴瞧着里头大快朵颐,听着叶向东细细说起这蜜酱炸鸡的制法,又提及那蜂蜜的来处。
香气一阵阵往鼻子里钻,棒梗骨子里那股“盗圣”
的劲儿又暗暗躁动起来。
“哥,我饿极了,也想吃鸡……”
槐花咽着口水小声嘟囔。
棒梗听完叶向东的讲解,心里也痒痒的,琢磨着那炸鸡究竟是何滋味。
“许大茂昨儿个从乡下回来,手里不就提着只鸡?咱们去‘借’来,再到厂里弄点油,照样做一盘尝尝!”
槐花顿时慌了:“又……又去拿呀?万一叫人逮住……”
“怕什么?有傻柱那个 挡在前头,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!”
“可……咱们没有蜂蜜呀。”
槐花想起方才听见的话。
棒梗得意地撇撇嘴:“蜂蜜还不简单?我知道后山哪儿有野蜂窝,咱们去掏些回来便是。”
他口那两断骨尚未愈合,昨大夫还再三叮嘱需静养,不可乱动。
可为了这口鸡肉,棒梗哪里顾得上许多。
于他这“盗圣”
而言,摸只鸡不过是顺手的事。
许大茂家他早已熟门熟路,即便肋下疼得厉害,也拦不住他的脚步。
溜进后院,他熟稔地摸到许大茂家的鸡笼边,伸手便探了进去。
事情正如棒梗盘算的那般。
前一许大茂带回的那只母鸡,此刻正蔫蔫地卧在笼角。
秦京茹午后睡得正沉,丝毫没察觉门外的响动。
棒梗利落地拨开笼门,一手攥紧鸡翅膀,另一只手死死掩住鸡喙。
那母鸡挣扎不得,也发不出半点声响,只得由着他从笼中拖出。
得了手的少年迅捷撤离,与妹妹拎着猎物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。
另一头,叶向东兄妹二人饭饱神乏,昏昏欲睡。
叶向东原打算午后去趟种子铺——系统赠予的那半亩田他尚未试过,不知能否栽种果蔬,便想着买些种子回来试试。
只是此刻时辰尚早,加之晨起太急,倦意阵阵上涌,他索性躺下小憩。
谁知刚合眼不久,外头便炸开一阵哭天抢地的喧嚷,夹杂着仓皇的叫喊。
“秦淮茹!秦淮茹可在家?”
“院里还有人没有?快出来搭把手!”
“贾家老婶子,张翠花,赶紧瞧瞧去吧!”
“你家棒梗出事了!叫马蜂蜇惨啦!”
这阵闹腾将叶向东猛地惊醒。
叶明珠也醒了,兄妹俩先后推门出来,听闻棒梗被马蜂所蜇,不由得对视一怔。
院里三位大爷和几位婶子都已闻声而出。
只见棒梗被人用门板抬了回来,后面跟着哭成泪人儿的小槐花。
那少年脸上肿起密密的包块,凡是露肉的部位几无完肤,活似被扎成了蜂窝。
“老天爷,咋成这模样了?”
“究竟咋闹的?能蜇成这样?”
“这哪是招惹了几只马蜂,怕是捅了蜂窝吧?”
“张翠花呢?还不快喊她!孙子都这样了,还能坐得住?”
“赶紧找人去轧钢厂叫秦淮茹!得送医院,不能再拖了!”
“马蜂毒性不小,耽误了可是要出人命的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来,院里顿时嘈杂不堪。
贾张氏这才趿拉着鞋匆匆露面。
“闹什么哪?”
见她出来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待贾张氏瞧清地上躺着的孙子,脸色霎时铁青。
“棒梗!我的心肝肉啊,你咋成这样了?”
她扑上前去,哭声刺耳,两只手颤巍巍地在孙子身上摸来摸去。
棒梗眼睛肿得只剩细缝,嘴唇厚如腊肠,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。
他嘴唇翕动,只挤出微弱的气音:“……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贾张氏猛地扭过头,扯着嗓子骂开了:“三大爷你们还傻站着?赶紧找车送我孙子上医院啊!没见人都快不行了吗?我孙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们没完!今儿在场的谁都别想躲清净!”
这话惹得众人不快:“关我们啥事?又不是我们招的马蜂,是他自己手欠去捅蜂窝,怨得了谁?”
贾张氏哪管这些,她狠狠瞪着四周的邻居,开始胡搅蛮缠:“怎么不关你们事?耽误我孙子治病,你们就是见死不救!一个个都得赔钱!”
骂完她又瞪向抬棒梗回来的几个生面孔,“还有你们!是不是你们撺掇我孙子去捅蜂窝的?你们也甭想溜!”
那几位将棒梗送回的邻里一时哑然。
他们何曾料到贾张氏竟是这般态度,非但没得到半句感激,反被倒打一耙。
众人不愿与她纠缠,甩下一句“不可理喻”,便匆匆离去。
院里男人们都不在,唯有三大爷闲着,此时再躲着就说不过去了,只得上前道:
“来几个人,把棒梗扶上我自行车后座,我推他上医院。”
“槐花,别哭了,快去轧钢厂找你妈和一大爷!”
“贾张氏,你回家取钱去,取了赶紧跟来!棒梗这伤耽误不得,医院不见钱可不会收的!”
一听见要掏钱,贾张氏立刻装起糊涂。
“什么钱?我个老婆子哪来的钱?你先带孩子去,等槐花叫来了秦淮茹,自然有一大爷和傻柱出钱,急什么?”
周围的人都听愣了。
秦淮茹每月给贾张氏三块孝敬钱,全院谁不晓得?这么多年下来,这老太太少说也攒了百来块了。
方才棒梗受伤时,她哭天抢地,谁都以为她多疼孙子。
谁知一到要付医药费,竟立刻装傻,一分也不肯拿。
吝啬也不看时候,这可是救命的事,贾张氏未免太糊涂了。
可无论旁人怎么想,贾张氏就是铁了心不出钱。
三大爷没办法,只好叫上一大妈和三大妈帮忙,三人先送棒梗去医院,钱的事容后再议。
棒梗虽被蛰得浑身肿痛、呼吸艰难,神志却还清楚。
贾张氏不肯掏钱救他,他看得真切。
三大爷推着他往外走时,棒梗那勉强睁着的眼睛死死盯向贾张氏,目光里满是恨意。
棒梗被送走后,贾张氏大约是怕被追着要钱,竟没跟着去医院,反而像没事人一般,转身又回中院去了。
热闹散场,围观的人议论几句也就散了。
一直隐在人群里静静看着的叶家兄妹,此时对视一眼,都对贾张氏的自私薄情感到匪夷所思。
“哥,马蜂蜇人那么疼,棒梗为什么偏去捅蜂窝?”
叶明珠想不明白。
叶向东瞧见棒梗那副惨状,本觉得可笑,却怕惹人侧目,强忍着没笑出声。
妹妹这一问,他实在没憋住,捂着肚子便笑弯了腰。
他早就在出院时召来了附近的马蜂,知道了事情原委。
原来中午棒梗瞧见他们兄妹在家吃蜜汁鸡块,眼馋得很,也想学着做!
于是那小子带着槐花偷了许大茂家一只鸡,又从轧钢厂食堂摸了点油,跑到野外炸鸡块,还想学叶向东那样弄点蜂蜜蘸着吃。
谁知他眼神不济,错把马蜂当蜜蜂,竟把人家的窝给捅了。
马蜂岂是好惹的?家都被毁了,可不追着他猛蜇么?
叶向东把这番经过一说,叶明珠连连摇头:
“这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,蠢到这般地步,也没谁了。”
有没有救都与他们无关,但这一闹,叶向东睡午觉的兴致也没了。
索性叫上妹妹,一道上街采买去。
眼看就要下乡,还不知会被分到什么地方。
若是偏远的穷乡僻壤,出发前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,光靠手里那点储备远远不够。
要想在乡下过得顺当,从锅碗瓢盆到用杂物,一样都少不得。
叶向东的本意是为妹妹准备几样护肤用品,等到了乡下也能让妹妹抹抹脸。
可没过多久他便意识到,自己这念头未免过于天真。
如今这世道,买东西哪是容易的事?光有钱没有票证,照样什么都办不成。
供销社里除了略有瑕疵的处理品,哪怕是一针、一缕线,都得凭票才能买。
而那些不用票的瑕疵货,早被内部职工悄悄分完了,本不会摆上柜台,外人连见都见不着。
无奈之下,叶向东心里又琢磨起那条“特殊路子”
来。
趁妹妹在供销社里边好奇张望的工夫,叶向东找到一家卖种子的铺子,稻谷、玉米、小麦各称了一斤,又把各式蔬菜瓜果的种子零零散散各包了一小撮。
种地的事他其实一窍不通,反正只要把种子丢进那台自动种植机就行。
半亩地拢共也就三百多平米,他先把旱稻、玉米和小麦的种子播了下去。
种植机的动作极快,不过几秒,三斤种子便均匀撒入土中,半亩地转眼已被种满。
紧接着,叶向东就眼睁睁看着这些种子扎下、发出芽、抽出叶,苗株一节节往上蹿,开花、结实、抽穗、灌浆,最后结出饱满熟透的谷粒与穗子——整个过程,竟连十分钟都不到!
随后,自动收割脱粒机开始运转。
虽然只有半亩地,却收上来五百斤稻谷、六百斤玉米,还有八百斤小麦。
经过脱粒机的处理,这些粮食很快在他那储物空间里堆起一座小山。
收完这一茬,那半亩地便进入沉睡状态,得休耕一个钟头才能再次播种。
可即便如此,照这个生长速度来算,一天之内这块地就能轮种十几回,光是稻谷、玉米和小麦,每一种都能让他收成千上万斤!
叶向东心头一阵滚烫。
这么多粮食,要是能找到合适的门路出手,钱和票证还不是转眼就能到手?
而且有了这半亩地,他和妹妹的口粮、菜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,回头再往旁边那半亩池塘里养些鱼虾蟹蚌,子简直不能再惬意!
他赶紧向系统下达指令,让它在土地休耕结束后自动安排种植与收割。
之后,叶向东陪着妹妹在街上转了一圈,暗暗记下了供销社里妹妹多看几眼的成衣款式。
天色渐渐向晚,兄妹俩按照先前的约定,准时来到王主任家。
谁知刚进院子,就看见王主任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。
紧接着,这位大婶告诉兄妹俩:他们一起下乡的事,中途遇到了点儿麻烦。
“麻烦?难道我妹妹顶替领导家孩子下乡的事没办妥?”
叶向东急忙追问。
昨天王主任和那位革委会领导可是拍着脯打过包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