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出生那天,我在产房外等了十个小时。听到哭声的瞬间,我哭了,被护士笑话。抱到他的时候,那么小,那么软,我连呼吸都不敢重了。
第一次叫爸爸,第一次走路,第一次上幼儿园…所有我以为珍贵的瞬间,现在都染上了欺骗的颜色。
凌晨三点,我起身去阳台。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。我打开通讯录,找到陈墨的号码。指尖悬在拨号键上,很久,最终没有按下去。
质问有什么意义?打他一顿?让他道歉?还是他负起责任?
都没有意义。念安已经三岁了,伤害已经造成了。现在要做的是收拾残局,把损失降到最低。
可心还是痛,痛得喘不过气。
卧室门开了。林晚意走出来,手里抱着毯子。她默默走过来,把毯子递给我。
“晚上冷。”她说。
我没接。她就站在那里,手举着毯子,像一尊固执的雕塑。
许久,我接过来。她转身要走,我叫住她。
“林晚意。”
她停住,背对着我。
“那个晚上,”我问,“是你主动,还是他?”
她的肩膀在颤抖。很久,很轻的声音说:“我喝多了…不记得了。”
我知道了。是陈墨。他向来会钻空子,大学时就爱占小便宜,抄我作业,用我洗发水,追女孩让我帮忙写情书。我总以为那是兄弟间的不计较,现在想来,是我太蠢。
“你爱过他吗?”我又问。
这次她转过身,脸上满是泪痕,但眼神坚定:“从来没有。苏清砚,我爱的人只有你。那天是个错误,是酒精,是冲动,是我一时糊涂…但我不爱他,一秒都没有。”
“但你爱念安。”我说。
“是,我爱他。”她哭着说,“因为他是我的孩子。可他叫你爸爸叫了三年,你就对他没有一点感情吗?苏清砚,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”
“如果我是石头,”我慢慢说,“现在早就碎了。”
她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天亮时,我洗了把脸,换了衣服。林晚意在做早餐,煎蛋的香味飘满小小的屋子。念安坐在儿童椅上,摆弄着积木。
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。只有我知道,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“爸爸今天送我上幼儿园吗?”念安问。
“今天妈妈送。”我说,“爸爸要早点去公司。”
“哦…”他有些失望,但很快被煎蛋吸引了注意力。
我拿起公文包。在门口换鞋时,林晚意追过来。
“你晚上…回来吗?”
“看情况。”我说。
“清砚。”她抓住我的手臂,力气很大,“别去找陈墨。求你了。”
我看着她抓住我的手,一一掰开她的手指。
“松开。”
“他会毁了你的!苏清砚,陈墨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,他…”
“他什么?”我盯着她。
她咬着嘴唇,眼神闪烁,最终摇头:“没什么。总之,别去找他。”
我没答应,也没拒绝,推门出去了。
下楼时,我听见她在门后压抑的哭声。
去公司的地铁上,着车门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。玻璃上映出我的脸,三十岁,眼角已经有了细纹,头发里夹着几白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