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,陛下怎么说?”
我爹手上的动作没停,声音很沉。
“圣意已决。”
“三天后,王府的迎亲队伍就到。”
“念念,嫁妆都给你备好了,你娘亲手缝的,足足一百二十抬。”
我把酱肘子放到石桌上,坐到他身边。
“爹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爹擦枪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那双看透了沙场风云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不舍,还有一丝……如释重负。
他没回答我的问题,反而问我。
“念念,你怪爹吗?”
“爹在宫宴上,让你成了全天下的笑柄。”
我摇了摇头,撕下一只油光锃亮的肘子腿,递给他。
“不怪。”
“我知道,爹是为了我好。”
我爹是护国大将军,手握兵权,镇守国门。
功高震主,是自古以来武将的宿命。
他看似粗犷,实则心细如发。
京城里的青年才俊,哪个敢娶他张远山的女儿?
娶了,就等于打上了“张氏一党”的烙印。
在如今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上,这是取祸之道。
我爹不愿意让我嫁给任何一个文臣之子,卷入朝堂纷争。
也不愿意我嫁给京中那些纨绔子弟,受一辈子委屈。
所以,他选了镇北王封诀。
一个同样手握重兵,远离京城权力中心,性情孤高,不屑党争的男人。
也只有封诀,敢娶他张远山的女儿。
也只有封诀,能护住他张远山的女儿。
宫宴上那番醉话,看似荒唐,实则是走投无路之下,一场豪赌。
他赌镇北王能看懂他的用意。
赌镇北王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。
他赌赢了。
我爹接过肘子腿,狠狠咬了一口,眼眶却红了。
“好念念,我的好闺女。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是爹没用,护不住你一辈子。”
“北地苦寒,爹怕你受委屈。可留在京城这狼窝里,爹更怕你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“封诀那小子,我见过。在战场上,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。他看人的眼神很正,心思也深。他能懂爹的意思,说明他不是个糊涂人。”
“他问你愿不愿意去北地,是在给你选择。”
“他当场下聘,是在向全天下宣告,你张念念是他护着的人,谁敢动你,就是跟他作对。”
“你嫁给他,爹……放心。”
他说完,把一整个肘子腿都塞进了嘴里,嚼得咯吱作响,仿佛在嚼碎所有的不舍和担忧。
我看着我爹斑白的鬓角,心里发酸。
这个为国为民流了半辈子血汗的男人,为了女儿的将来,竟要用自污的方式来铺路。
我拿起另一个肘子腿,也大口吃起来。
“爹,你放心。”
“你闺女没别的本事,就是身体好,饿不着。”
“到了北地,我一天吃六顿,把他王府吃空,给你出气。”
我爹看着我,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声豪迈,却带着泪。
三天的时间,一晃而过。
这三天,丞相府那边很不消停。
听说柳雪在家里砸了她最心爱的一套前朝汝窑茶具,还跟丞相大吵了一架。
丞相第二天上朝,眼底都是乌青的。
不少之前等着看我们张家笑话的官员,也都偃旗息鼓了。